生于烈焰,却凌驾于火焰之上,能抵御焚天之火,也可引动几分火势……可惜依旧不对症。
他把它收起来,手指探向更深处。
一个褪色的布偶被拎了出来。
专破邪咒,能够驱散怨灵诅咒……方毅瞥了一眼脚下青铜钉板上冷硬的光泽。这不是诅咒之力。
“无用。”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把布偶扔了回去。
考古队的目光黏在他那只深不见底的行囊上,看着他接连取出又收回几样奇物。他们交换着眼神,黯淡的眸子渐渐被一丝火星点亮,火星里摇曳着微弱的光。
“偏偏这时候,没一样能派上用场?”方毅眉心拧紧,低声自语,“是存心跟我过不去么?”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劈开混沌。
他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在自己额前:“等等……上次,是不是得到过那个?”
“名字……好像带着‘天机’二字……”
系统界面展开,技能列表如流水滑过。他的视线骤然钉在某一行上。
“找到了。”
推演万物玄机,洞穿千般谜题,天下无不可解之术。心念微动,技能已悄然运转。
一股清凉感漫入脑海,纷杂思绪瞬间沉淀。视野里浮起一串串唯有他能辨识的淡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蜿蜒组合。
方毅的气息沉静下来。他不疾不徐地走向那副布满尘土的古老棋局,对一旁紧锁眉头的罗教授开口:“教授,这次,让我来吧。”
众人见他两手空空便径直走向那凶险未明的棋局,皆是一怔,互相看着,脸上写满茫然与无措。
罗教授盯着他空无一物的双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毅,你……这次不准备用点什么吗?”
“用不着,有这个就够了。”
方毅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的……头脑?”
罗教授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把后半句质疑硬生生压了回去,转而劝道:“还是拿件东西稳妥些,多少是个依凭。”
周围的队员也围拢过来,声音里带着恳切:“方先生,您就带上件器物吧!”
“是啊方先生,您这样空手去碰那棋局,我们看着……心里实在没底。”
不仅是现场。通过设备传出的画面另一端,焦灼的言语也汇成了河流。
“别逞强啊方毅!拿件东西再过去!”
“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就别藏着掖着了!你的脑子……我们可真不敢全信!”
“哪怕捡块石头握手里呢?好歹让我们安点心……”
面对从现实到虚拟空间涌来的劝请,方毅只能轻轻摇头。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道具’早已启用,只是你们看不见罢了。”
“教授,这次真的无需外物。”他转向罗教授,目光平稳而肯定,“请相信我,我能解开它。”
方毅的保证并未能抚平罗教授眉间的沟壑。
老人语气斩钉截铁:“方毅,不是我不信你。但如果你不取出一件器物在手,我绝不能允许你触碰这棋盘分毫。”
面对这位固执学者的坚决,方毅唯有再次摇头,唇边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淡笑。
直播画面另一端,有人忽然灵光一闪,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
“我明白了!我知道方先生为何执意空手了。定是因为我们总调侃他遇事便依赖外物,他这次是憋着劲要证明自己呢!”
“原来是这样!方先生,我们再也不笑话您了,您快别赌气,把器物拿出来吧!”
“要我说,方先生这次不肯亮法宝,我们每个起过哄的人都有责任。”
“我知错了,恳请您别置气。”
“我也知错了,请您以大局为重。”
屏幕上瞬间被成片的道歉文字覆盖。
一条微弱的疑问却从缝隙间钻了出来:“有没有可能……方先生这次根本没带能用的东西,所以想靠自己的脑子来破这个局?”
“绝对不可能。”
“他那件大背包,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塞得鼓鼓囊囊。”
“再说了,凭他的智慧,怎么可能解得开这种绝路棋局?”
“要是他真能靠自己脑袋破局,我马上头朝下把整碗辣椒吞下去!”
议论声还没落下,场内的局面已经变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方毅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
“罗教授,现在我手上有工具了,能让我下子了吗?”
四周骤然安静,几乎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开玩笑吗?让你随便捡块石头应付,你还当真了?
“方毅,你这是……”罗教授还想说什么。
“时间不多了,我动手了。”
方毅只匆匆丢下一句,便侧身绕过教授,左手伸向那座“六博”棋盘,推动了一枚棋子。
“铿!”
钉满铜刺的厚重墙板猛然向前推进了一截!
“啊!”
惊叫声里,人群踉跄着向后退缩。
没等他们站稳,方毅的手指已经移向了第二枚棋子。
“铿!”
钉板再次向前逼近。此刻,那布满青铜尖刺的墙面离考古队只剩两步。强光打在上面,每一根铜钉都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板面上还挂着先前那名队员残缺的躯体,像在预告所有人即将迎来的结局。
这骇人的景象,就连一贯镇定、不断提醒自己必须保持冷静的罗教授也变了脸色。
“方毅,停手!别再碰棋子!”
他厉声喝止,同时伸手去拦。方毅的左手已经又一次伸向棋盘。
如果再错一步,钉板再往前一寸,所有人的结局就只有死。
罗教授的手抓了个空,心直直沉了下去。
眼看阻止不及,方毅的指尖已经碰上棋子,轻轻一推。
众人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熄灭了。许多人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预料中尖刺贯穿身体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响起的,是一阵沉重又刺耳的机关转动声。
“咔、咔、咔……”
只见那原本近在眼前的钉板,竟然开始慢慢向后移动,逐渐退远。
“……解开了?”
人们盯着那排密布尖刺的金属板,眼神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爆发出滚烫的狂喜。
“方先生果然……”
有人迫不及待要开口称赞,却被方毅抬手止住了话音。
“等等。”方毅的目光紧紧锁在石台上那五盘残局上,声音低了下去,“这局还没完,它们还留着后招。”
喜色从众人脸上褪去。他们顺着方毅的视线望向石台,刹那间全都僵住了。
就在方毅推动最后一枚棋子的瞬间,台面上的棋盘竟然再次发生了变化。
整块石板向下沉降,机关转动的闷响在石室里回荡。待石板重新升起时,上面所有棋子的布局都已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五盘分散的棋局。
它们相互咬合,连接成了一幅从未见过的、庞大而完整的新棋阵。
“这……这是什么棋?历史上从没有记录!”
罗教授额角渗出汗珠,嗓音发紧。
方毅指向刻在棋盘边缘的文字:“不是历史上存在过的棋。是有人把五种棋的规则熔在一起,自己创造的玩法。”
“好在对方把规则也刻在了旁边,免去了我们费力推敲的过程。”
“可眼前这盘棋……”方毅声音停了一瞬,“更复杂,也更致命。”
“布局的人只给了我们三分钟来破解。只要走错一步,周围那些带刺的金属板不会再慢慢压过来,而是会直接合拢到底。”
“什么?!”
罗教授的脸霎时失了血色,“方毅,你……你能解吗?”
先前那五局普通的对弈已经让他们耗尽心力、险些丧命。此刻这盘步步藏杀机、容不得半分差错的融合棋局,又该怎么应付?
连商量的余裕都没有了。
四周与头顶刚才缩回去的钉板,已经再次开始移动。这一次它们的速度完全不同,快得让人心惊。
最多三分钟,这些布满锐刺的金属板就会把他们彻底压碎在石室中央。
“我想试试。”
方毅望向罗教授,眼底静得像不见底的深水。
罗教授咬紧牙关,用力点了点头:“好!你尽管去试。如果……如果真的不行,那也是天意了!”
方毅不再说话,视线落回棋盘上。他心里没有害怕,反倒翻涌起一股许久未有的灼热感。
“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较量了。”
他在棋盘前静静站了将近一分钟,才推出第一枚棋子。
所有人都屏住气,眼睛紧盯着他手指的每一次移动。
“嗤!”
棋子滑过石面的声音扎进耳朵,众人的心跟着猛地一缩。
这一子落下之后,周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钉板仍按原来的速度朝他们逼近。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
“方毅,要不要再想想……”罗教授见他落子后又停住不动,开口提醒。
话还没说完,方毅的双手却突然动了。
快得只剩一片虚影。
“喀、喀、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