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破风声自四面八方袭来,方毅手中那柄伞应声展开。
伞面并不阔大,跟寻常雨伞相仿,质地却厚实得透不进光。
伞的内侧构造更是古怪,布满难以辨识的机关与纹路,在场无人能参透其用途。
但这并不妨碍方毅用它化解眼前的死局。
伞面张开后,他右手稳握伞柄,左手仍插在衣袋中。
整个人像钉在原地,唯有右腕微转,伞面随之疾旋起来。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爆开,半空中那些激射而来的金属碎片,纷纷撞上飞旋的伞面。
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所有碎片竟全被弹开,无一能穿透那层看似单薄的屏障。
这一幕令所有人呆立当场。
这究竟是柄什么伞?
若说是合金盾牌挡下这些利刃,倒不足为奇。
可这柄看似平常、只是样式略奇的伞,为何也如此坚不可摧?
那些呼啸而来的铁片,竟连伞面最外一层都没能划破。
难道伞骨与伞面皆由特殊金属铸就?
事情远不止如此简单。
方毅立在原处未移半步,仅凭右手转动那柄伞。
他只需面向一方,便等同封死了所有方位袭来的巨大齿轮。
顷刻之间,上百片边缘锋锐、疾射而至的铁片,接连被他手中张开的伞面击落。
时机到了。
“咚!”
伞柄被他猛然向下一顿,伞尖与石砖相撞,发出沉厚的闷响。
紧接着,令众人瞠目的景象浮现出来。
伞虽已抵住地面,他右手却未停转,伞面依旧飞旋不止。
这时众人才看清,这把结构奇特的伞内部,那些难以名状的机括开始运转。
嗤!嗤!嗤!
细密的钢针自伞骨间隙骤然迸发。
这些针比日常缝衣所用的略粗些许,可数目之多,竟像沙漠里陡然掀起的狂沙。
无数针影喷涌扩散,转瞬吞没了墓室上半部分的空气。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这柄伞竟能防亦能攻。
伞面材质难辨,却挡住了刀刃般锋利的铁轮;伞骨之中暗藏玄机,还能射出这漫天针雨。
实在令人胆寒。
众人心头的惊涛未平,一连串碎裂之声已接踵炸开。
灯光所及之处,原先不断吐出锯齿铁轮的人偶,被汹涌而来的细针扎得通透。
针虽细微,却抵不住千万齐发。
凡被射中的偶人,顷刻间百孔千疮,随即崩解成片。
三十余声爆响之后,墓室再度陷入死寂。
人偶尽数化为齑粉,喷射铁片的机关也全数毁坏。
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白灰,踩上去软软的。
碎陶片散到墙角,有些还粘着没掉干净的朱红颜料。
方毅手中那柄伞所展现的威能,让每个人后颈发冷。
……
罗教授勉强从地面支起身子,顾不上手上的伤口,失神地环视四周。
这就……完了?
方才逼得他们左支右绌、难以抗衡的人偶阵,竟被方毅如此轻易地瓦解了?
他像坠入幻梦。
可满地的残渣,还有外围那些红白交错的碎片,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罗教授跌撞走近,停在方毅身侧,目光死死胶着在那柄伞上,脑中一片空白。
不止是他,在场每一个人都像凝固了一般。
有人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也没人去捡。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急剧收缩。
嘴唇不自觉地张开,怔怔地望向方毅,许久发不出声音。
惊骇与悚然交织,像冰水浸透众人的脊梁。
那些人偶何等凶险?
三十多具,如同连发弩机般疯狂喷射利刃。
如今却在眨眼之间,变成满地碎屑。
考古队员们先前只能狼狈伏地,连手中的防护盾牌都形同虚设。
机关设计得极为刁钻,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应对。
就连罗教授这般能迅速研判形势的人,也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因为完全无法抵挡。
可此刻局面彻底颠倒。
方毅只是取出一把伞,站在原地甚至未曾挪动半步。
就在看似从容的应对中,那些人偶被彻底摧毁。
何等骇人的威力。
方毅手中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还能被称作伞吗?
其实对考古队众人而言,这并非头一回见到方毅取出奇异或强力的器物。
但以往所见那些,大多属于防御或辅助之类。
比如那盏举起便能逼退毒虫、令其自燃成灰的玉灯,又比如在迷宫中指引方向的寻龙盘,以及能抵挡弩箭直射的护甲。
这些基本都偏向防护。
即便白玉灯可使毒虫焚灭,关键在于,那些器物都不太适于对人使用,更像是针对特定环境的工具。
而今日这把伞,彻底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什么叫攻守一体?
这四个字今天算是有了实物。
眼前这件便是。
伞面撑开,外侧不知何种材质所制,竟把空中飞旋的锋利齿轮全部弹开,自身却完好无损。
比专业防暴盾更加坚固。
更令人心悸的是伞的内侧。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那些细如发丝的钢针喷射时好似疾风骤雨。
它们并非仅仅刺穿人偶,而是将其直接轰成碎片,由此可以想见针的数量何等稠密。
恐怕那些话本里传得神乎其神的蜀中唐门暗器“暴雨梨花”,摆在眼前也未必能有这般骇人的声势。
人偶那般坚硬的躯壳都被炸得碎块横飞,这要是打在活人身上,顷刻间就能叫人千疮百孔。
除了方毅自己,罗教授是头一个离得这么近、亲眼看见这把伞发威的人。
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片打着旋儿削过来的钢片眼看就要切到他的面门,却被方毅随手一扬腕子,那整片飞旋的齿轮便“咔嚓”一声,脆生生裂成了两半。
这伞究竟是用什么造的?简直无法揣测。
总不会是激光制成的吧?
光是掠过这个念头,一股寒意就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而此刻握着这般凶险物件的方毅,落在周围所有人眼里,已然成了最需要提防的存在。
谁要是真惹毛了他,他只需把伞面“唰”地撑开,再漫不经心转一转伞柄,对面那位大概立刻就会变成一只漏了絮的破麻袋。
再往细里琢磨。
这种以伞为形,却既能护身又能夺命的家伙什儿,那股子气质,倒很像是从前江湖道上行走的人才会使的物件。
要么是那些深藏不露的武林世家、隐世宗派的传承,譬如蜀中唐门之流;
要么就是……专在地下讨生活的土夫子?
想到这一层,众人心头猛地一凛,目光不约而同地钉在了方毅身上。
是了!那股子违和感的根源就在这里。
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专为钻墓穴、破地宫而打造的行头。
撑开来,能挡下墓道里冷不丁射出的冷箭;翻过去,伞缘利刃能绞碎机关触发的凶物。
这不是那些把穿行古墓当成走自家后院的老练盗墓者,才会备着的家伙吗?
一时间,罗教授和几位队员再看向方毅时,眼神里都掺进了别样的意味。
好你个小子,难不成真是从那路子里出来的?
察觉到四周投来的、含义复杂的视线,方毅心里也颇有些无奈。
其实早在那群人偶开始疯狂喷射金属碎片的时候,他的右手就已经伸进了随身背着的登山包,稳稳握住了伞柄。
若是考古队事先准备的那些防护措施能顶用,自然轮不到他出手。
谁能料到,这墓室里的杀招竟是一环套着一环,除了那些让人心底发毛的人偶,连脚底下的石板都藏着旋转的机关。
眼看罗教授大半个身子已经暴露在一枚硕大齿轮的冷光之下,下一秒那颗脑袋恐怕就要不保。
方毅不再犹豫,从行囊里抽出了那柄伞。
如意千机伞。
八级器物,攻守一体。
伞面张开,可击落飞来的诸般物事;伞骨收束,则锋锐无匹,堪比神兵。
今日此时,他才算真切领教了这东西的能耐。
强悍得几乎有些蛮横无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手上却不敢松劲。
伞骨并拢时,切开铁板如同裁割薄纸,跟传说中那些吹毛可断的宝刃并无二致。
至于伞面撑开之后……那景象更是慑人。
即便武侠演义里蜀中唐门那铺天盖地的暗器暴雨,论起凌厉恐怕也有所不及。
不愧是位列八级的攻防重器。
假使此刻袭来的只是寻常弩箭,让旁边那位王胖子出手抵挡也就够了。
偏偏是这些高速旋转、专为切割而生的金属齿轮,若是用血肉之躯去硬扛,整条臂膀怕是都难保全。
稍加权衡,方毅还是取出了这柄伞。
此刻,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手上。
方毅将伞在半空轻巧地转了两圈,嘴角一咧,露出个再朴实不过的笑容,摆出一副再诚恳不过的模样:
“最近这天时不好,雨水一场接一场,出门在外带把伞,防着老天爷变脸……总是说得通的吧?”
罗教授默然。
考古队全体默然。
直播间里的看客们也一同默然。
合理?这跟“合理”二字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谁家日常用的雨伞能有这等威力?谈笑间就能把人扎成个漏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不寻常”的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