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怎么觉得,眼前这群九门的人呆头呆脑的,和方毅平时在节目里形容的高手模样半点不沾边……”
“我也觉着,他们的手段怕是连方毅一半都够不上。”
“前面两位醒醒吧,方毅的能耐哪是普通盗墓的能比的?”
……
屏幕上滚过的字句满是猜疑。方毅正要说话,脸色骤变。
他猛地俯低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到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引得罗教授一行都看了过来。
方毅把耳朵紧紧压住土石,凝神听了片刻,迅速直起身,神情严肃地指向自己左边:“那边有细微的震感,恐怕有什么体型不小的活物正朝我们这儿冲来。”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死寂。
没人出声反驳。
不光因为方毅之前露过的本事,更因为此刻每个人都渐渐察觉到,从脚底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颤抖。
嗡。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不像巨兽迈步时的沉重顿挫,倒像某种重物被拖拽着摩擦地表。一阵接一阵的高频震颤顺着腿骨爬上来,激得人脊背发麻。
“吼!!”
黑暗深处猛然爆出一声长嚎,在空旷的洞穴里反复冲撞。
考古队众人脸色瞬间煞白,那吼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到这时,所有侥幸都被撕得粉碎。
难怪从踏进这山腹底层开始,那股腥臭就浓得呛人,即便捂着口鼻也止不住恶心。原来这里真的藏着庞大的活物。
咔嚓、咔嚓。
咔哒。
咔哒。
咔哒。
金属部件咬合的声响连成一片。随行的武装人员几乎同时抬臂,将枪口齐整地转向嘶吼传来的黑暗深处。
与那些掘土窃葬的宵小相比,这潜伏于地底深渊的未知巨物,带来的威胁更为直接,也更能攥紧人的心脏。
“东侧!照明!”
队长的命令短促而锋利。
数道白炽的光柱应声撕裂黑暗,像几柄冰冷的铡刀,把东面山腹的岩壁猛然剖开。
光线所及之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冻结。
一股刺骨的冷意自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东侧的石窟里,正缓缓滑出一团浓墨般的活物。
那是一条蟒。
通体如泼洒的沥青,不见半点杂色。
它的尺寸令人魂惊,恐怕任何现存的生物记录,在它面前都成了微不足道的注脚。
随着它从洞窟中不断蜿蜒而出,完整的躯体逐渐暴露在惨白的光圈下,每一片鳞甲都大得惊人。
“嗬……”
死寂里,有人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冰冷的空气。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凡是目睹了这黑色巨蟒全貌的人,恐怕没谁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仪器刚捕捉到的长度……不低于二十米。”
“躯干中段最饱满处,直径推测在一米开外。”
“这是……没有先例的畸大体型。”
监测屏幕骤然定格的数值,让四周的空气瞬间板结。
所有看清那两行闪烁数字的人,身体都僵直了。
有人抬手蹭过额头,指尖传来一片湿冷的黏腻。
这不该是现实世界应有的造物。
有记载的最长森蚺,也不过十米有余,最粗壮处也难及成年人的腰身。
而此刻盘踞在暗河之畔的那道阴影,仅凭肉眼估量,长度就已突破二十米的界限,身躯最膨大的部位,恐怕一个成年男子展开双臂都难以合围。
这已然脱离了现代生物学的框架,更像从湮灭的古老传说里挣脱出来的诡谲存在。
二十米,意味着什么?
寻常大蟒绞杀猎食,多是以强韧的肌肉层层箍紧,令猎物窒息而亡。
可若被眼前这般体型的怪物缠上,恐怕在肺部空气被挤尽之前,全身的骨骼就会像风干的芦苇般节节崩断。
五脏六腑在胸腔里被碾作一滩血泥,温热的液体从眼耳口鼻中狂涌而出,一具完整的身体将在瞬息之间,化为一包混着骨渣的皮囊。
仅仅是脑中掠过这般画面,已有人胃部痉挛,后颈汗毛倒竖。
而现在,那东西就真切地盘踞在几十米开外。矿灯照射下,它的鳞片折射出淤积了千万年泥沼般的、沉滞的幽光。
恐惧化作了有形质的冰冷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脚踝,往骨髓里渗透。
罗教授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笔挺的制服后背,已被汗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他身旁所有的研究人员都面色铁青,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绷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
九门那伙人的情形更为不堪。
几张脸孔惨白得如同新刷的墙皮,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沉闷回响。
死亡的气息如同粘稠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头顶。考古队尚有持枪的士兵构筑起脆弱的防线,而他们手里,除了掘土的铁铲和些没用的辟邪旧物,再无别物可以凭恃。
倘若那黑影率先发难,最先沦为血食的,必定是他们。
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凝滞与压抑之中。
它,动了。
“嗷!”
一声低沉得像是从地心里挤出来的嘶吼,重重撞在四周的岩壁上,震得无数碎石簌簌滚落。
整个地下空洞都在这可怖的声波中微微战栗。
快得违背常理。
那般山峦似的庞大身躯,竟爆发出弩箭离弦般的疾速。
原本盘踞如丘的黑影骤然弹射而出,卷起的腥风锐利如刀,刮得人面皮生疼。
仅仅是一瞬。
那个原本瑟缩在岩缝边缘的盗墓者,甚至没能做出起身的动作,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拽离了地面。
黑影巨吻合拢的刹那,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混着一声被骤然掐断的短促惨呼,一并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耳鼓。
吞咽的动作带动它颈部的鳞片依次起伏、收束。
不过一次呼吸的间隙,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已彻底消失在它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喉道之中。
从暴起到吞食结束,整个过程快得令人脊背发凉。
如此利落的猎杀,如此贪婪的进食欲望,把考古队心底最后一点幻想碾得粉碎。
他们原本还存着一点渺茫的期盼:假如这超出常理的生物攻击性并不强烈,或许可以悄悄退出这片地方。
只要不主动招惹,说不定能各自平安。
可现实扯碎了所有侥幸。
那一对竖瞳里跳动的,分明是最本能的饥饿与漠然。
和平相处?在这头需要大量血肉填满肚腹的怪物面前,简直荒唐得可笑。
眼下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拼死反抗,要么所有人都成为蟒蛇的腹中餐。
罗教授胸腔起伏,吸进一口混着火药和血腥气的空气,转向身边那道站得笔直的墨绿色身影,嗓音沙哑却异常坚决:
“张队长,命令开枪。”
罗教授的话刚说完,站在边上的男子点了点头,随即发出指令。
密集的射击声猛然炸开,自动步枪与冲锋枪的枪口接连迸发出刺眼的火舌。
金属弹头像骤雨般倾泻向那条盘踞着的漆黑巨蟒,空气中立刻弥漫开浓重的硝烟味,甚至一时压过了巨蟒身上散发的腥气。
每一道目光都死死盯住子弹落下的位置,屏住呼吸等待结果。只要弹药能撕开那怪物的表皮,就证明它并非无法伤害,大家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接连不断的射击打在巨蟒深黑的躯体上,激起它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火光与烟尘缠绕升腾。
可若是有人能在这片喧闹里分辨细微声响,便会注意到子弹撞上蟒身时传来的并非钻入皮肉的闷响,而是一串清脆的碰撞声。
叮叮当当。
所有射出的弹头竟都没能钻进巨蟒的身体,反而接连弹开,四散溅落。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不寻常的状况。
“队长!咱们的子弹打不穿这怪物的皮!”
一个正在持枪扫射的战士脸色发青,扭头喊道,“您看,它身上在冒火星!”
果然,随着子弹持续落下,巨蟒体表不断迸出细碎的火星,倒像击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坚硬的金属板。
那怪物身上不见半点伤口。
这景象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沉。
考古队员与九门的人互相看了看,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连子弹都伤不了它,这黑蟒岂不是已经处在不败之地?
这还怎么打?
罗教授反复摩挲着手指,嘴角抽搐了几下,望向身旁几位同样面无人色的同行。
“这东西……难道在地底活了上千年,已经从蛇化成蛟了?”
蛟龙的传说,向来只存在于飘渺的传闻里。
蛇修成蛟,蛟再化为龙,这类故事,他们这些学者向来只当作奇谈听听。
可眼前这情形,却硬生生撞碎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什么样的生物能长出这样一副连子弹都打不穿的甲壳?还能叫作蛇吗?
恐怕也只有故事里的蛟龙,勉强能对应眼前这怪物了。
它啊,只差头顶长出一对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