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突发状况，众人虽紧张，却没有慌乱，纷纷蜷缩身体护住头部，尽量减少撞击。
即便如此，在湍急的水流中磕碰还是难以避免。
幸好这条水道并不算太长。
方毅屏住呼吸大约十秒后，身体猛地一沉，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迅速爬起来，环视四周。
罗教授和其他队员也陆续摔落在这条墓道里。
大家拧亮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眼前是一条延伸向深处的通道，尽头消失在浓重的漆黑中。
身后则是他们刚才冲进来的入口。
可此刻，那道入口竟然已经重新合拢，将湖水彻底挡在了外面。
望着重新封死的入口，每个人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方毅凝视着那片石壁，压低声音说：“这个入口，大概是当年修建陵墓的工匠给自己留的一条秘密退路。”
墓道里的空气凝滞阴冷，每次呼吸都带着积年的尘土味。
方毅的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楚：“外面的人，只要知道方法，随时能打开这扇门。而里面的第二道锁，会在他们进来后重新落下，这是专为盗墓者准备的死亡通道。”
他停顿了一下，手中火把的光焰跳跃着，将他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但关于汉惠陵的传说，从建成那天起就断了。当年那些建造者，要么再也没回来过，要么……”
话音落下，余意已昭然若揭。
空气凝滞了片刻。
罗教授慢慢颔首，指腹搓着粗砺的岩壁：“入口尚且这般，里面的路途……各位，须步步留神。”
虽有系统傍身，身旁又跟着惯走江湖的王胖子，方毅仍不敢放松半分。
他屈膝蹲下，解开行囊的扣带，将里头的东西逐一取出。
几步外，随队的摄像人员已支起机器，镜头前亮起一点猩红。
几乎同一时刻，直播画面里涌进无数早已守候多时的目光。
“真闯进去了？”
“湖底埋陵……从未听说。”
“方毅，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先就来过这处？”
“瞧这轻车熟路的模样，多半是来过的。”
瞥见那些飞快滑过的字行，方毅只微微摇头，未作辩解。
他举起松明，跃动的火团将前方深暗的墓道照出一截有限的亮处：“我们已经进来了。顺着这条甬道往前去，主墓室应当就在尽头。前头藏着什么，没人知晓。诸位，都醒着神。”
他将几支涂了特制油膏的火把分到各人手中。
考古队里有人扬了扬手电：“有这个还不够？火把又沉又昏。”
方毅将一支点燃的火把递过去：“电筒照得亮堂，却照不出某些物事。千年的墓穴里，淤积的毒瘴、忽然失了气的暗室，火苗比人先察觉。”
他调制的油料能在潮气中持续燃烧数个时辰，这是系统给予的见识之一。
罗教授接过火把，顺势开口：“方毅想得周到。古冢之中，再谨慎也不为过。”
“呼。”
焰苗陡然窜高，逼退了一小圈黑暗与阴寒。
橙黄的光晕漫开，也让众人绷紧的肩背略略松了少许。
可就在这时，一个透着几分烦躁的嗓音响了起来：“上千年的机关，锈也锈透了，还能有什么动静？”
王晓抱着双臂，嘴角往下扯了扯。
他参与过好几回野外发掘，从未像今日这般，进条墓道都像踩在薄冰上。
“小王。”
罗教授转过脸，声线沉了下去：“听方毅的。”
罗教授的脸色暗了下来。
这怎能一概而论。
汉昭烈帝安息于此，更由诸葛孔明亲手监造，这陵墓本就非同寻常。
方毅的脚步未停，话音在幽深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楚：“别存半点侥幸。”
“诸葛孔明不止擅兵，更深谙风水秘术，精于机关营造。”
“他费尽心血筑成此墓，防的便是后世侵扰。”
“所以，一切行止依我号令，切莫自作主张。”
诸葛亮毕生竭尽心力，只为重兴汉室。
由他亲自督造的主公陵寝，岂会潦草。
此处的每一处机关、每一条秘道，必然耗去无数心血与物力。
踏入此间，方毅全身的感知都绷紧了。
他每朝前挪几步便顿住，视线扫过四周每一寸石砖，确认无碍后才继续移动。
这般审慎的姿态，却引得王晓一声嗤笑。
他撇了撇嘴，抬腿径直往前迈去。
刚走出两步。
“轰……”
脚底传来沉闷的震颤。
方毅厉声喝道。
“停步！别再往前！”
甬道中的考古队员闻声止住。
但王晓已收不住势头，前脚掌重重踏在地砖上。
砖面骤然陷落。
紧接着，五道冷芒自暗处疾射而出。
破空声接连响起。
三道黑影接连没入墙壁，矛杆末端仍在嗡嗡颤动。
还有两支，其中一支擦着王晓的脸颊钉进石砖，另一支直接穿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悬空钉在了墙上。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人们僵在原地，眼睛睁大，惊骇凝固在每一张脸上。
通道里死一般寂静，连空气都像是不再流动。
冰冷的触感顺着每个人的脊椎往上爬，要不是方毅那一声喊，此刻钉在墙上的，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直播画面早已被文字淹没。
“果然，太嚣张就会出事！”
“这惩罚来得也太突然了！”
“不听方先生的话，转眼就这样了……”
“汉惠陵太吓人了，我手指都在发颤。”
“差点把设备扔出去，根本不敢看屏幕！”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陵墓，走错一步，生死立判！”
文字层层叠叠涌过。
以往的墓葬探查直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险情，直到这一刻，所有观看者才真正明白，这座陵墓比他们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动作快！把人救下来！”
方毅的声音撕开了凝滞的寂静。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罗教授。
王晓被一柄锈蚀的铁矛钉在石壁上，左肩完全贯穿，整个人像展示品般挂着，暗红色的血正沿着砖缝往下滴。
痛苦的嚎叫在甬道里撞出回音，听得人牙齿发酸。
但考古队其他成员仍然僵着，没人敢轻易上前，谁知道这幽暗的墓道之中，还藏着多少致命的布置。
方毅的视线扫过两侧墙壁和脚下石板，确认暂时没有新的动静，才朝医疗小组的方向点了点头。
两名医护人员冲上前，试着拔出那柄矛。
但矛尖深入墙体，纹丝不动。
他们只能取出液压剪，“咔嚓”一声剪断矛杆，将人从墙上架了下来。
王晓瘫坐在地，左肩一片血肉模糊，伤口从前到后彻底贯通，碎裂的骨茬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医生用绷带压住涌血的部位做了紧急处理，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不可能继续往前走了。
那张总带着散漫神情的脸，此刻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罗教授沉重地叹了口气：“让你听方先生的提醒，你非要逞强。今天要是矛尖再偏三寸，刺穿的就是你的心脏。”
这话让所有人后背发冷。
的确，要是还抱着游玩般的心态，下一个倒下的人未必能有王晓这样的运气。在这种地方，一次疏忽就足以丧命。
方毅转向罗教授：“以他现在的状态，肯定无法继续深入。我们是原路返回，还是接着往前走？”
问题抛出来，众人才意识到更现实的困境。王晓不仅自己受伤，更拖慢了整支队伍的节奏。
要是中途他支撑不住，怕连折返都来不及。
罗教授环视一张张紧绷的面孔：“大家都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没有人出声。
只有直播画面上的文字还在不断滚动。
“这才刚刚进来啊……”
“可惜了，还没见到汉惠陵的主墓室。”
“总不能带着重伤员往里闯吧？”
“要我说，就让他在原地等着，队伍探查完再回来接应。”
“入口早就封死了，现在想退也退不出去。”
甬道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王晓断断续续的呻吟。
众人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不断滑过的留言，脸色都沉了下去。
好不容易才踏入这座传说中的汉惠陵深处，谁愿意就这样放弃。若能揭开此地的秘密，必然会在考古史上留下无法磨灭的一笔。
抛开个人得失，这座古墓的发现对厘清龙国历史断层有着难以衡量的意义。
此刻放弃，等同于让所有努力化为泡影。
“不如这样安排。”
见无人回应，罗教授清了清嗓子，打破凝固的空气：“让王晓留在这里，由医疗组看护。其余人跟我继续前进，等查明主墓室情况再折返接应。”
这个方案获得了大多数人的默许。
王晓早已失去意识，随队的医生也示意可以在甬道内进行紧急处理。
既已决定，罗教授转向身侧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方毅同志，后面的路还得靠你指引了。”
生死关头，谁都清楚该让最专业的人做最专业的事。
方毅却没有立刻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