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血洗宗室的余波,如同寒冬的冷风,刮进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乾清宫内,暖炉烧得正旺,可福临却觉得浑身冰冷。
从大同回来后,他学乖了。
每日对摄政王派来的教习师傅恭恭敬敬,言谈举止间,无不透露出对皇叔多尔衮的“崇敬”与“依赖”。
这副惟妙惟肖的表演,为他换来了自由。
至少,他不用再被软禁于一室之内,可以在乾清宫的范围内活动了。
但皇额娘大玉儿,依旧被隔绝在慈宁宫,母子不得相见。
慢慢就长到了十二岁。
“皇上,这是刚送来的消息。”
一个小太监趁着送茶点的功夫,压低声音,飞快地将一张纸条塞进了福临的袖口。
福临面色不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挥手让其退下。
直到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他才迅速展开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让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摄政王……多尔衮,斩杀宗室亲贵于午门?”
“豫亲王多铎,身负重伤,生死不知?”
福临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脑中飞速转动。
多尔衮疯了!他竟然敢对太祖血脉举起屠刀!这是自掘坟墓!
还有多铎,他最得力的臂助,现在重伤垂危。
至于那个十二叔阿济格,一介莽夫,不足为惧。
这不就是老天爷都在帮我吗?
福临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感涌上头顶。
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多尔衮此刻必然是内外交困,京城里的八旗贵胄们人人自危,心中必然充满了对他的怨恨。他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只要有人能站出来登高一呼,天下人必定群起而攻之!
谁能来登高一呼?
他自己被困在宫中,皇额娘也被软禁。
一个名字,猛地窜入他的脑海——郑亲王,济尔哈朗!
同样是之前的议政王,是自己的皇伯,在宗室中威望极高,手中还握有重兵,正在西南征讨,不日就会班师回朝。
如果能让济尔哈朗知道多尔衮对自己的欺辱,请他带兵回京师,大事或许可成!
可怎么把消息送出去?
福临环顾四周,宫殿内外,到处都是多尔衮的眼线。纸和笔,更是被严密看管,他写的每一个字,都会被送到旁边的摄政王府。
忽然,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的白色里衣。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没有笔墨,他还有血!
没有信纸,他还有这身衣服!
血书!
用自己的血写就的密信,最能彰显自己的决心与诚意!
福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拔下发髻上的一根金簪,毫不犹豫地刺破了指尖。
鲜血涌出。
他将里衣铺在桌上,用手指蘸着血,一笔一划,艰难地写了起来。
“皇叔摄政王多尔衮倒行逆施,屠戮宗室,天怒人怨。福临身陷囹圄,恳请郑亲王皇伯带兵回京保护朕,诛杀国贼!”
“事成之后,福临愿奉皇伯为新摄政王!”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他的怨毒与野心。
写完之后,他吹干血迹,小心翼翼地将血衣叠好,藏入怀中。
现在,只差一个能把信送出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外一个正在洒扫的老太监身上。
那老太监姓王,在宫里待了几十年,向来沉默寡言,看起来老实巴交,最不引人注意。
就是他了。
福临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恢复了那副少年天子的威严模样。
“你,进来。”
老太监闻声一颤,赶紧放下扫帚,小碎步跑进殿内,跪地磕头。
“奴才叩见皇上。”
“起来吧。”福临声音温和,“王全,你在宫里多少年了?”
“回皇上,奴才……奴才进宫四十年了,之前伺候太祖爷的。”老太监王全头垂得更低了。
“四十年了啊……”福临感慨一声,随即话锋一转,“那你说是朕这个天子大,还是摄政王大?”
王全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汗水瞬间湿了后背。
这是送命题!
他趴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朕知道你怕。”福临踱步到他面前,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可你想没想过,这天下,终究是爱新觉罗家的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多尔衮再势大,也不过是个臣子。你若是忠于朕,将来,朕绝不会亏待你。”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件血衣。
“朕这里有一封血书,要你送出宫,交给郑亲王府的人。”
“事成之后,朕封你为总管太监,赏你良田千亩,金银万两!”
王全看着那件带着血腥味的里衣,吓得魂飞魄散。
又是总管太监?
但他更不敢拒绝。
他很清楚,此刻若是说个“不”字,眼前这位小皇帝会立刻翻脸,随便安个罪名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奴才……奴才遵旨!”
王全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件血衣,“奴才万死不辞!”
“好!好!”福临大喜过望,“你快去,朕等你的好消息!”
王全将血衣藏在自己怀里,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宫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摸着怀里那件要命的东西,只觉得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给郑亲王送信?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另一张年轻的面孔——小春子。
那也是个机灵的小太监,就是听了这位小皇上的话,想去偷盖玉玺,结果被摄政王的人当场抓住。
他到现在还记得,小春子被巴图绑在乾清宫的柱子上活活被抽死。
小皇帝的许诺是香饽饽,可摄政王的屠刀,才是悬在脖子上的真家伙!
小春子为他卖命,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这位小皇帝可曾掉过一滴眼泪?
一个寒颤从王全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打定了主意。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郑亲王府!
他出了宫门,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
摄政王府。
何雨柱正听着巴图汇报京城八旗子弟被编入新军操练的情况。
“主子,您这招太狠了,那些个大爷哭爹喊娘,可军法如山,谁敢闹事就直接上鞭子,现在都老实多了。”巴图脸上带着一丝快意。
何雨柱哼了一声,端起茶杯。
“不把他们骨头里的油榨出来,这帮废物迟早把大清的江山蛀空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巴图大人,乾清宫里递出来一个东西。”
巴图接过那个用粗布包裹的物件,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主子……”
他将东西呈了上去。
何雨柱放下茶杯,接了过来。
是一件太监的衣服,里面裹着一件白色丝绸里衣。
当他展开那件里衣时,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里衣上,是用鲜血写就的一行行大字。
“请郑亲王……诛杀国贼……”
“新摄政王……”
何雨柱逐字逐句地看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巴图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跟了王爷这么久,很清楚,王爷越是平静,就代表他心中的杀意越是沸腾。
终于,何雨柱看完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咆哮,只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这件血衣重新叠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巴图。
“好啊。”
何雨柱的嘴角,咧开一个招牌的弧度。
那笑容,让巴图想起了王爷在后厨,准备宰杀一头过年肥猪时的样子。
“这回,”何雨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证据,够了。”
他的脑海中,福临那张充满怨毒与野心的脸,与四合院里那个偷鸡摸狗还理直气壮的棒梗,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一次又一次地作死。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棒梗,”何雨柱在心里冷笑,“你可真是……总能给老子带来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