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马带血的嘶吼,让两白旗营地里沸腾的肉香瞬间凝固。
上一秒还满嘴流油、高呼王爷千岁的士兵们,下一秒全都僵住了,手里的大碗都忘了放下。
何雨柱丢下手中的肉骨头,抓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镇定。
“慌什么?”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营地里所有的杂音。
“把人扶进来,慢慢说。”
浑身是血的探马被架进大帐,他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囫囵。
“王爷……郑亲王……败了!镶蓝旗完了!洪承畴的九重车营……就是铁王八,我们的骑兵冲不进去,全被火炮轰碎了!”
“死了多少人?”何雨柱问。
“不知道……漫山遍野都是咱们的人的尸体……郑亲王带着几百个亲兵才逃出来……”
大帐内,几个刚被提拔起来的牛录额真脸色惨白。
在他们的认知里,大清的铁骑是无敌的,怎么可能败得这么惨?
“王爷,这……这可怎么办?”巴图也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没理会他们,脑子里飞速运转。
洪承畴,松锦大战,九重车营。
这些历史名词他小时候在天桥听说书的说过。
这根本不是什么奇谋,就是乌龟王八阵。
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在你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把你打成残废。
打完就龟缩,让你找不到进攻点。
这他妈不就是降维打击吗?
满清的骑兵再勇猛,冲进一个由战车、火炮、火铳组成的钢铁堡垒里,跟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历史上的多尔衮是怎么打的?说书的提过,就是硬冲,靠着人命填,最后惨胜。
去你妈的惨胜!
老子的兵,是用来给老子争天下的,不是用来给皇太极当炮灰的!
何雨柱心里骂了一句。
“传我将令!”
他猛地站起身。
“全军拔营,目标松山!”
“王爷三思!”一个老成的甲喇章京立刻出声劝阻,“明军火器犀利,我军刚到,士气正盛,但装备……咱们是不是请旨让豪格贝勒的大军帮咱们……”
“帮?”何雨柱冷笑一声,“你还看不出来豪格是来干什么的吗?等他来了,功劳是谁的?咱们两白旗的兄弟玩了命,难道就是为了给这个皇长子抬轿子?”
他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所有两白旗将领的心窝子。
是啊,凭什么!
“可……可是那火炮……”
“我说要让你们硬冲了?”
何雨柱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炭笔,在松山城外画出了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线条。
此时此刻,他想起了许大茂经常在轧钢厂篮球场上放的《地道战》。
“咱们是人,不是野猪,不会一根筋地往墙上撞。”
“从今天起,所有人,给老子挖土!”
“挖土?”
帐内所有人都懵了。
打仗,不骑马冲锋,跑去挖土?这是什么打法?
“王爷,咱们是马背上的勇士,不是汉人的泥瓦匠!”有人不服气地嘟囔。
何雨柱猛地回头,帐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是呀,马背上的勇士,现在尸体都铺满了松山的山坡!你要是想躺上去跟他们作伴,现在就可以去!”
那将领被怼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们!”何雨柱的声音提高八度,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洪承畴的炮,能打三百步远!我们就从五百步外开始挖!挖一道壕沟,能藏人的那种!”
“你们谁都不要抬头,挖到三百步,再挖一道横向的,连接起来!他开炮,我们就躲在沟里!他停炮,我们就往前挖!”
“老子要像蚂蚁啃大象一样,一点一点,把他的铁王八阵给啃穿了!”
这套战术,对于这些满清将领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太猥琐了!太憋屈了!
这哪是打仗,这分明是土拨鼠打洞!
但没人敢再反驳。
因为何雨柱的逻辑简单粗暴,却无法辩驳:不想被炮轰死,就得听我的。
“都听明白了?”
“喳!”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和被迫的服从。
两白旗的大军,浩浩荡荡开赴松山前线。
当他们到达时,看到的是一片人间地狱。
镶蓝旗的残兵败将神情麻木,到处都是被野狗野猪啃食过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战马的悲鸣。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恶臭。
郑亲王济尔哈朗的营帐里,几个军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他的一条胳膊被炮子擦过,血肉模糊。
看到何雨柱进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脸上满是羞愧。
“十四弟……我……没等到你来,就把城丢了”
“哥哥,好好养伤。”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交给我。”
没有嘲讽,没有责备。
济尔哈朗愣住了,他本以为会迎来一顿奚落,毕竟他和豪格走得更近。
可这多尔衮的反应,却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走出大帐,何雨柱立刻下令。
“安营扎寨!然后,所有人,拿起铲子,给老子挖!”
两白旗的士兵们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军令如山,只能照做。
一时间,松山前线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明军的九重车营壁垒森严,炮口锃亮。
清军这边,没有列阵,没有叫骂,数万名彪悍的满洲兵,脱了盔甲,光着膀子,热火朝天地挥舞着铁锹和镐头。
叮叮当当,尘土飞扬。
对面明军的哨塔上,观察兵都看傻了。
“尚书大人,鞑子……鞑子在挖坑!”
洪承畴闻讯,亲自登上望楼,举起千里镜。
一看之下,他也皱起了眉头。
“这是何意?临阵筑城?还是想……挖地道?”
一个副将嗤笑道:“管他呢!一群蛮夷,懂什么土工作业!等他们挖近了,一轮炮火,全给他们埋了!”
洪承畴没说话,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滑稽。
这个打法,也太不“满洲”了。
然而,接下来几天,他就笑不出来了。
清军的壕沟挖得飞快,而且不是一条直线,而是蛇一样弯曲前进的“之”字形。
他们试探性地开了几炮。
炮弹落下,要么砸在空地上,要么就被新翻起的土堆给吸收了。躲在壕沟里的清军士兵,毫发无损。
炮击一停,那些清军又从沟里冒出头来,继续往前挖。
两天下来,数道平行的壕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车营不到三百步的地方!
明军的火炮优势,几乎被废掉了!
“这……这是谁在指挥?”洪承畴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绝不是他印象中只会骑马砍杀的野蛮人!
他也完全没想到,被一个轧钢厂的厨子弄得自己顿时没了章程。
而此时,在清军的壕沟里,两白旗的士兵们,看自家王爷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怀疑、不解,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崇拜!
“王爷真乃神人也!”
“躲在沟里太安全了!明狗的炮跟挠痒痒似的!”
“跟着王爷,果然能活命!”
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何雨柱站在最前沿的壕沟里,观察着明军的防线。
他知道,时机到了。
“巴图!”
“奴才在!”
“组织两百个不怕死的,带上重斧,今晚跟我摸上去,给老子把他们那些破车轮子全砍了!”
“喳!”
夜色降临。
何雨柱亲自带着两百名精锐,如同鬼魅般潜出壕沟。
在现代特种兵的潜行技巧面前,明军的哨兵形同虚设。
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车营边缘。
“砍!”
一声低喝。
两百把重斧同时挥下!
“咔嚓!咔嚓!”
连接战车的巨大木轮,应声而碎!
“敌袭——!”
明军终于反应过来,营地里一片大乱。
但巴图根本不恋战,一击得手,立刻带人退回壕沟。
第二天,洪承畴看着被破坏得七零八落的外围防线,气得差点吐血。
他精心构建的“铁王八阵”,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杀!全军出击!”
何雨柱等的就是这一刻。
“冲!”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万名憋了好几天的清军,如同开闸的猛虎,从四通八达的壕沟里咆哮而出!
失去了战车和火炮的掩护,明军的步兵在如狼似虎的八旗兵面前,溃不成军!
何雨柱一马当先,他没有用弓箭,也没有用马刀。
而是从亲兵手里,接过了一柄沉重的,布满狰狞铁刺的狼牙棒!
这玩意儿,用起来比什么刀枪都爽!
简单!粗暴!
一棒子下去,管你穿着什么铠甲,直接连人带甲一起砸成肉泥!
这股子狠劲,简直就是四合院战神附体!
“挡我者死!”
何雨柱咆哮着,狼牙棒在他手中舞成了一片死亡旋风。
一个明军小校挥刀砍来,何雨柱看都不看,反手一棒。
“砰!”
那小校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他身后的明军士兵吓得肝胆俱裂,掉头就跑。
何雨柱杀得兴起,直冲着明军主将的帅旗而去。
这次该轮到洪承畴逃跑了,不过他一个文官,怎么看都没有郑亲王逃跑时“帅气”。
他吓得趴在马上,由十几个亲兵护送着从东门方向出逃。
可还是赶不上两百旗对松山城合围的速度。
城墙破开的瞬间,一个身穿重甲,手持长槊的明军守将怒吼着冲了过来。
“狗鞑子,纳命来!”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爷爷我来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不闪不避,迎着长槊就冲了上去!
就在长槊即将刺中他胸口的瞬间,何雨柱身子猛地一侧,手中的狼牙棒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地抡了出去!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守将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被这一棒直接砸进了胸腔里!
整个人成了一个诡异的“无头”姿势,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暴力到极致的一幕震慑住了!
“将军死了!”
“将军被砸死了!”
明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王爷无敌!”
“睿亲王千岁!”
清军则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士气达到了顶点。
何雨柱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高高举起沾满脑浆和鲜血的狼牙棒,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大局已定。
然而,就在这大胜之际,他突然感觉胸口一闷,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天旋地转。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洒在了身前的土地上。
何雨柱身子一晃,手中的狼牙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王爷!”
“王爷!”
巴图和亲兵们惊骇欲绝的呼喊声,成了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