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小巷。
带头的黑衣男人加快了步子。
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
刀刃弹开。咔哒。
一点金属冷光在昏暗中闪过。他准备冲上去捂住女人的嘴。
嗡——
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高频尖啸。
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马蜂。声音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
黑衣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
还没等他看清夜空里的东西。
唰！
一道炽烈到极点的白色强光。从三十米的半空直刺而下。
像一把光铸的利剑。死死钉在两个男人的身上。
光柱太亮。周围的青石板被照得惨白。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眼睛。
眼泪瞬间狂飙。眼球一阵刺痛。短暂致盲。
一架黑色的四轴警用巡逻机。犹如捕食的猎鹰。
带着狂风扑了下来。悬停在两人头顶五米处。
螺旋桨卷起地上的积水和垃圾。吹得两人站立不稳。
“警告！放下武器！放弃犯罪行为！”
巡逻机底部的扩音器爆出震耳欲聋的电子合成音。
音量大得震碎了旁边的两块旧玻璃窗。哗啦作响。
女人吓得跌坐在地上。
手里的帆布包掉在水洼里。溅起一摊泥水。
两个男人慌了神。
手里的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转身就跑。
刚跑出没两步。左边的男人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长满青苔的砖地上。
下巴磕破了。渗出鲜血。
巷子外。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老城区的宁静。
三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轮胎死死咬住柏油路。
急刹车。橡胶摩擦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东来穿着黑色作战服。端着微冲跳下车。
战术靴踩进泥水里。水花四溅。
“一队包抄后巷！二队跟我上！”
赵东来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
他们根本不需要问路。不需要搜索。
特警头盔上的单兵战术屏幕里。
智算中心给出的红色坐标。精确到了厘米。
十二名特警像狼群一样冲进小巷。
不到一分钟。
刚爬起来的两个黑衣男人。被特警直接扑倒。
砰！
防暴盾牌狠狠砸在男人的后背上。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肋骨发酸。
“别动！警察！”
两副银色的金属手铐反剪双手。咔哒死锁。
男人脸颊贴着冰冷肮脏的青石板。吃了一嘴的泥水。
呆呆地看着头顶还在盘旋的无人机。
他们连受害者的衣服都没碰到。就被按在了地上。
赵东来大口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防弹背心勒得他发闷。
他抬起胳膊。用粗糙的衣袖抹掉脑门上的热汗。
看着地上那把没沾血的弹簧刀。
他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冷风。冰凉刺骨。
作为老警察。他破了一辈子案子。
以前都是出了人命。抢了钱。他们才去现场找线索。排查监控。
现在。
罪犯心里的恶念刚动。手里的刀刚亮出来。
系统的铁拳就已经砸在了他们脸上。
这不是破案。这是物理意义上的预判和扼杀。
油气集团。地下五十米。
主屏幕上的红光退去。恢复了幽蓝的数据流。
苏婉儿瘫在转椅里。
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肉上发凉。
她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手抖得厉害。
拧了两次才把塑料盖子拧开。灌了一大口水。
水流进胃里。激起一阵寒颤。
林御站在她身后。
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色冷峻。
没有因为这次完美的阻击产生半点情绪波动。
“林董。”苏婉儿放下水杯。杯底撞击桌面。当啷。
“系统闭环测试完成。”
她敲击键盘。调出另一组数据。
“全市三千架警用无人机。八万个高精度传感探头。”
“已经全部接入行为预测大模型。”
她看着屏幕。声音发着颤。
“京州的犯罪率。从昨晚到现在。是零。”
第二天。
京州各大早报的头版被抢购一空。
网络新闻的推送像雪片一样霸占了所有人的手机屏幕。
《天网降临！老城区抢劫未遂案六十秒破获》。
《零犯罪奇迹：京州开启绝对安全时代》。
市民们沸腾了。
街头巷尾。菜市场。写字楼。全在议论这件神乎其神的事。
“听说连刀都没亮出来。警察就从天而降了！”
“油气集团装的那些黑盒子。真神了！”
一个大妈提着菜篮子。站在街口那根银灰色的雷达立柱下。
满脸堆笑。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柱身。
仿佛摸着一尊能保平安的门神。
安全感。这种对普通老百姓最稀缺的东西。被林御用算法直接塞进了他们手里。
全城上下。对油气集团和智算中心的歌功颂德声。一浪高过一浪。
市委大楼。
李达康看着手里的公安治安简报。
手激动得直哆嗦。纸张哗啦啦作响。
连续一周。
零抢劫。零盗窃。零恶性伤害。
京州的社会治安数据。好看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政绩。是金灿灿的护身符。
他高兴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木地板咚咚直响。
但市局里的赵东来。却坐在办公桌后发呆。
他抽着烟。烟灰掉在警裤上。烧出一个小洞。
他闻到焦糊味才猛地拍灭。
看着大院里闲得发慌的特警。他心里不仅没轻松。反而生出一股深不见底的恐惧。
警察的职责被一台冰冷的机器取代了。
他这个局长。成了智算中心按键下的一个自动执行抓人的打手。
深夜。
油气集团智算中心。
外面下着小雪。机房里却因为数万台服务器的运转而干燥闷热。
排风扇的轰鸣声低沉单调。
林御坐在总控台的黑色真皮沙发里。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苦味弥漫。
他没有看那些关于治安好转的赞美新闻。
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巨幅显示屏。
屏幕上。没有具体的监控画面。
只有几千万个五颜六色的光点。
像一片浩瀚的星云。在缓慢地流转。交织。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京州的一个活人。
“林董。”苏婉儿走过来。
脚步声在防静电地板上很轻。
她把一份纸质报告放在玻璃茶几上。
“全城九百万人的日常行为库。已经建立完毕。”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滑动。
“早上几点出门。走哪条街。喜欢在哪个摊位买早饭。”
“最近的心率变化。在网上的浏览痕迹。甚至是微表情里的焦虑指数。”
苏婉儿越说声音越低。透着一丝战栗。
“全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更新延迟不到两秒。”
这才是真相。
林御放下咖啡杯。
瓷底磕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声。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屏幕前。
微蓝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冷硬锋利的轮廓。
在这套无孔不入的数据网面前。京州已经没有秘密了。
竞争对手的商业底牌。政客们的私下交易。
老百姓的喜怒哀乐。
全是他手里随意揉捏的代码。
外面。全城的市民正在网络上。在街头巷尾。
对这种绝对的安全感歌功颂德。
但坐在监控大屏幕前的林御。心里太清楚。
安全。抓贼。这些只是抛给官方的一块肉骨头。
是这场盛大数据收割里的副产品。
用零犯罪率的糖衣。包裹住了一张天罗地网。
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地交出了一切。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目光幽深。像吞噬一切的黑洞。
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数千万个疯狂闪烁的个人数据包。
林御扯动了一下侧脸的肌肉。
在幽蓝的光影交织中。
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