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橡胶轮胎死死咬住柏油路面。
刺耳的刹车尖啸声划破了吕州沉闷的夜空。
车头猛地一顿。悬挂系统发出沉重的挤压声。
距离王文革手里的砍刀。只剩下不到半米。
引擎盖散发着滚烫的热气。防爆大灯的白光刺破黑暗。
砰。
后座车门被一把推开。
林御迈出长腿。皮鞋踩在满是水渍的泥地上。
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着两颗扣子。
袖口卷在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夜风夹着浓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发苦。
“林董!危险!”
赵东来站在特警防爆盾后面。手里握着九二式手枪。
他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枪柄都快握不住了。
“退后!他身上浇了汽油!一点火星就能爆!”
赵东来扯着嗓子大吼。嗓音嘶哑劈裂。
林御连头都没回。
深蓝色的西裤笔挺。他大步向前。直接越过了特警拉起的黄黑警戒线。
皮鞋踩碎了一块小石子。发出嘎吱的脆响。
王文革双眼通红。眼球上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他左手高高举着那个防风打火机。大拇指死死压着金属砂轮。
蓝黄相间的火苗在夜风中疯狂跳动。发出呼呼的声响。
右手那把生锈的砍刀。死死压在张明的大动脉上。
刀刃割破了表皮。几滴鲜血顺着生锈的血槽往下流。
张明双腿打颤。浅灰色的衬衫全被汽油浇透了。
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尿臊味混着汽油味散开。
“你就是林御?”
王文革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令人发酸的咯吱声。
他盯着走过来的高大男人。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四十个亿!把老子们的股份折现!”
“不给钱。老子今天就拉着你的高管一起死!”
林御停下脚步。距离跳动的火苗不到一臂的距离。
灼热的火光映在他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惧意。
脸上的线条冷硬如铁。像一块冻结的冰川。
“四十个亿。”
林御开口了。声音平稳。像在谈论食堂的菜价。
“谁教你的算术。”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皮鞋踩在柏油路上。
王文革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
砍刀在张明脖子上又拉出一道血口。张明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嚎。
“大风厂的废股。在蔡成功跑路那天。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林御看着王文革的眼睛。目光像冰冷的钢刀。一层层刮着他的皮肉。
“厂子欠了银行两亿贷款。地皮被法院贴了封条。”
“你们手里捏着的所谓股权。是一堆几辈子都还不清的烂账。”
王文革呼吸一滞。胸腔像被塞了一团破棉花。
他张大嘴巴。想大声反驳。喉咙里却发不出半个字。
“油气集团砸了一百亿现金。”
林御伸出食指。指着身后新建成的巨大钢结构厂房。
“拉来了全球顶尖的固态电池技术。修了路。通了电。”
“这块地皮才值四十个亿。”
林御收回手指。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你们的旧厂房,连翻新的价值都没有。”
“地下管网全是我重新铺的。排污系统是我花钱砸的。”
林御盯着他。“你们凭什么拿着十几年前的破股本来要分红。”
“没有我的资金托底。你连站在这里闻汽油味的资格都没有。”
王文革的手抖了起来。
火苗跟着晃动。差点燎到张明的头发。
“你放屁……这是我们的厂子……我们的地……”
他喃喃自语。偏执的神经被现实的数字砸出了裂缝。
“你点火啊。”林御上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冷。透着金属的质感。
“火一烧。这个基地明天上午直接停工撤资。”
林御偏过头。看向警戒线外那几百个静坐的大风厂工人。
“他们刚签的劳动合同。刚拿到的五险一金。”
“全部变回废纸。”
夜风刮过广场。把林御的声音送进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
“几万个想安稳赚钱养家的人。饭碗被你这一把火砸个粉碎。”
林御转回头。死死盯着王文革。
“你不是在要账。你是在断他们的活路。”
工人群里死一般寂静。
前排的几个女工低下了头。不敢看林御。
她们昨天刚领了第一笔工资。买了两斤猪肉回家。
要是真因为这把火丢了工作。家里生病的老人连药钱都断了。
没人再举着横幅。没人再喊口号。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王文革。
没有了之前的同情和支持。目光里只剩下恐惧。还有深深的埋怨。
那是看阶级仇人的眼神。怨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王文革的背上。
王文革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
他脊背发凉。冷汗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酸涩发疼。
他以为自己是为民请命的英雄。
结果在林御这几句话里。他成了砸锅的罪人。
“不……不是这样的……”
王文革崩溃了。握着打火机的手剧烈发抖。
火苗乱晃。大拇指的力道松了半寸。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迈巴赫的车尾阴影里绕出。
快得像一道离弦的黑箭。
楚雄动了。
黑色战术靴猛地蹬在柏油路面上。踩出一个带水的浅坑。
他凌空跃起。右腿像一条生铁铸成的钢鞭。横扫而出。
砰!
战术靴坚硬的鞋底。精准踢中王文革的左手腕。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空里炸响。
王文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被宰杀的生猪。
打火机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掉进远处的泥水坑里。滋啦一声。火苗瞬间熄灭。
楚雄没有半点停顿。
左手一把扣住王文革拿刀的右手手腕。
用力反向一折。
嘎巴。关节错位。
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点点火星。
楚雄的膝盖狠狠顶在王文革的后腰上。
将他整个人死死按进满是汽油的泥地里。
张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吸着混着汽油味的空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赵东来反应极快。带着特警一拥而上。
冰冷的金属手铐反剪在王文革的手腕上。咔哒。死死锁住。
王文革的脸埋在泥水里。吃了一嘴的脏泥和机油。
“放开我!资本家吃人啊!”
他仰起头。嚎啕大哭。声音沙哑劈裂。
泥水混着眼泪往下流。在脸上冲出两道浑浊的沟壑。
赵东来把枪塞回枪套。
抬起胳膊。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走到林御身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想开口说话。
林御抬起左手。打断了他。
林御没有看地上嚎哭的王文革。
转身。面对着警戒线外那几百个大风厂的旧工人。
工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夜风吹过。几个人打着寒颤。双手抱在胸前。
没人敢直视林御的眼睛。
刚才那雷霆万钧的镇压手段。把他们心底那点趁乱分一杯羹的侥幸。砸得稀巴烂。
林御走到迈巴赫的副驾驶。拉开车门。
探出半个身子。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厚重的文件袋。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用白线紧紧缠绕着封口。
他拿着文件袋。重新走到广场中央。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前排几个工人的脚尖。
林御修长的手指挑开白线。一圈圈解开。
准备彻底解决这个恶心了汉东大半年的历史遗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