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话。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透过线路传过来。
林御正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左手刚伸进袖管。
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西装布料被他的手指死死攥住。揉出几道深深的死褶。
“外放。”林御吐出两个字。嗓音像淬了冰。
老K按下播放键。
赵瑞龙嘶哑癫狂的声音。混着海浪杂音的孙海平的英语腔调。
在这间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地质勘探底图……重工机密数据……”
字字句句。像带着倒刺的铁丝，刮过鼓膜。
林御把西装外套扔回大班椅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玻璃台板。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盘结的树根。
玻璃台面被压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官场倾轧。贪腐洗钱。这都是关起门来的家务事。
勾结外资。出卖国家能源和地质底牌。
这触了林御的死线。
“截断那通电话了吗？”林御问。
“截断了。”老K在那头咽了口唾沫。“赵瑞龙的坐标发给楚雄了。但华尔街那边已经嗅到味了。”
林御直起身。
拿过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把录音直接打包。发给国家安全局汉东分局。”
“不管雇佣兵死活。让国安去收网。”
啪。听筒砸回底座。
次日。上午十点。
油气集团总部大厦。
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广场正中央。无视了地上的禁停黄线。
司机戴着白手套拉开车门。
孙海平迈下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萨维尔街高定条纹西装。头发抹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空气里飘来一股浓郁的汤姆福特男士香水味。
他手里拎着个棕色的鳄鱼皮公文包。
无视了前台的阻拦。直接亮出一本深蓝色的美国护照。以及华尔街某顶级投行的金卡。
“我约了你们董事长。”孙海平中文很流利。带着点生硬的傲慢。
前台女孩被他的气场震住。忘了按报警铃。
他踩着手工皮鞋。直接进了高管电梯。
顶层办公室。
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没有敲门。
孙海平走进来。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里透着商人的挑剔。
“林先生。”孙海平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没有伸手。
直接拉开对面的客椅坐下。右腿搭在左腿上。
西裤往上缩。露出一截菱形格纹的真丝袜子。
林御坐在老板椅里。
正在看一份财务报表。连头都没抬。
“汉东现在的局面很糟糕。”孙海平把公文包放在玻璃台板上。
手指敲了敲鳄鱼皮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赵家的产业崩了。市面上一地鸡毛。你们国企的资金池撑不了多久的。”
他靠向椅背。拿出一个银色的雪茄盒。
“华尔街对汉东的能源市场很感兴趣。”
他抽出一根雪茄。没点。夹在两指之间。
“我可以提供三十亿美元的流动性。帮油气集团盘活那些烂尾的重工实业。”
林御手里的签字笔停了。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墨点。
他抬起眼皮。看着这个满身香水味的买办。
“条件呢。”林御声音平稳。
孙海平笑了。露出一口整齐得虚假的白牙。
“那三块刚批下来的光明区地皮。加上固态电池的所有核心专利。”
他身子往前压。
“装进合资公司。我们占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呼呼作响。
林御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烫。舌尖麻了一下。他咽进胃里。
放下茶杯。瓷底磕出脆响。
“赵瑞龙昨晚的那个电话。打给你的吧。”林御看着他。
孙海平脸色微微一僵。
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买不到汉东的地质底图。就直接跑来买我的专利？”
林御站起身。
深蓝色的西裤笔挺。他走到孙海平面前。居高临下。
“你那三十亿美金。印着华盛顿的头像。在这栋楼里。”
林御扯了一下嘴角。没有笑意。
“连擦屁股我都嫌硬。”
孙海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扔掉雪茄。雪茄砸在玻璃桌面上，滚落到地毯上。
“林先生。你太自负了。”
他猛地站起来。个头比林御矮了半个头。只能仰着脸。
“没有国际资本背书。你的固态电池根本走不出国门！”
“这是全球化的时代。资本没有国界！”
“但企业有。”
林御的声音像钢刀一样刮在空气里。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
“带着你的绿票子。滚出汉东。”
孙海平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鼓起来。
“你会后悔的。华尔街的做空资金，会让你这破国企变成废纸。”
“楚雄。”林御没理他。喊了一个名字。
一直站在门边的楚雄大步走过来。
黑色战术靴踩得地毯发闷。
大手一伸。一把薅住孙海平高定西装的后衣领。
五指像铁钳一样收紧。
孙海平被勒得直翻白眼。领带卡住了喉结。
“放手！我是美国公民！”他双脚乱踢。皮鞋踢在茶几腿上。
楚雄没废话。拖着他像拖一条麻袋。
直接拽出办公室。
走廊里。孙海平双手死死扒着楚雄的胳膊。指甲抓出几道血印。
楚雄胳膊一抡。
砰。
孙海平被重重甩在电梯间的墙壁上。
后背撞着大理石墙面。骨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公文包砸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像要炸开一样疼。
名贵的西装扯破了缝线。发型乱成了鸡窝。
两名内卫走过来。一人架起他一条胳膊。
拖进电梯。直接扔到了一楼大厅门外的广场上。
阳光毒辣。孙海平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手心被粗糙的路面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顶层办公室内。
林御按下对讲机。
“苏婉儿。”
“在。林董。”
“拟一份全集团公告。抄送汉东总商会和各大银行。”
林御双手撑在窗框上。看着楼下那个像狗一样爬起来的洋买办。
“凡是接受境外游资、华尔街风投的企业。”
林御咬字极重。透着绝对的霸道。
“油气集团无限期断绝一切能源和物流合作。”
“汉东的实业池子。绝不允许洋买办滴进一滴脏水。”
指令下达。对讲机里传来敲击键盘的清脆声。
广场上。
孙海平挣扎着爬起来。
他捡起地上的公文包。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周围路过的员工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奇耻大辱。
他堂堂亚洲区总裁。到哪里不是被当成财神爷供着。今天竟然被人直接从大楼里扔了出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从破裂的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手机。
手指剧烈颤抖着按下几个号码。拨通了纽约总部的越洋专线。
“启动亚太区三号对冲基金。”
孙海平嗓音嘶哑。像野兽的嘶吼。
“给我做空汉东油气集团的所有海外债券和关联资产。”
“不计成本。我要让林御破产跳楼！”
二十分钟后。
油气集团。二十二楼金融交易大厅。
原本平静的巨大液晶显示屏上。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红色警报。
刺耳的蜂鸣声响彻大厅。
老陈手里的咖啡杯砰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裤腿。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主控台前。
盯着屏幕上如瀑布般砸下的海外抛单。
老陈抓起红色内线电话。手指哆嗦着按下顶层号码。
电话接通。
“林董！”老陈声音劈了叉。“华尔街动手了！”
“几百亿美金的空头头寸。正在伦敦和纽约市场疯狂砸我们的海外债券。”
“防线快被击穿了！”
顶层办公室。
林御拿着听筒。
听着里面老陈惊慌失措的吼声。
他没说话。挂断电话。
转身。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刚刚成型的千亿资产报表。
商战的最高形态。终于来了。
他扯下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大步迈出办公室。
走向专用电梯。
“通知老陈。”林御偏过头。对着跟在身后的楚雄冷冷开口。
“锁死大厅大门。全集团所有操盘手。”
“准备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