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计划。”
这四个字落在苏婉儿的耳朵里。像一针高浓度的肾上腺素。
她连脸都没顾上洗。
一把抓起桌上的银色笔记本。转身冲出办公室。
平底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步子迈得极大。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凌乱的头发上。
二十二楼。金融并购部。
玻璃大门被她一把推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苏婉儿站在门口。高高举起那台电脑。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她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的键盘敲击声。
“带上公章。带上空白合同。”
“跟我走。”
五十多个西装革履的并购精英猛地站起身。
椅子往后滑开，发出整齐划一的摩擦声。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提着黑色的真皮公文包。双眼冒光地涌出大厦。
京州的商界，此刻正处于十年未有的大恐慌中。
市委大院的警笛声响了一夜。
国土局和城建委的实权派被连根拔起。
光明峰项目周边的七八十个楼盘和物流基地，瞬间全部停工。
开发商被纪委带走了。资金链当场断裂。
这些曾经吸血的摇钱树，一夜之间成了烫手的山芋。
传统的房地产老板和外地投资客，吓得连夜退房跑路。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接盘。生怕沾上贪腐的泥水，惹火烧身。
整个京州的商业市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京州城市银行。不良资产处置中心。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几个分行长急得在走廊里来回转圈。
皮鞋底疯狂摩擦光洁的地砖。吱吱作响。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催命一样。全是上面压下来的坏账考核指标。
苏婉儿带着五个法务。一脚踹开了行长办公室的木门。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一份长长的收购清单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纸张震起一层细微的灰尘。
“光明南路的远洋物流园。高新区的四座芯片厂房。沿江的三个重工机械厂。”
苏婉儿双手撑着桌面。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
“打包收购。全额现金。”
胖行长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他抓起那份清单。看了一眼底部的报价。
倒抽了一口冷气。腮帮子上的肥肉直哆嗦。
“苏总……这连市场价的三成都不到！这叫白抢啊！”
胖行长声音发抖。心疼得快要滴血。
“不卖？”苏婉儿站直身体。一把抓回清单。
“那你们留着发霉吧。等明天法拍，流拍了连一成都不值。”
她转身就走。换上了平底鞋的步子走得飞快。
“等等！”胖行长猛地扑在桌子上。
大手一把按住苏婉儿的手腕。
他咬碎了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声。
“卖！我签！”
他没得选。坏账率一旦爆表，他的乌纱帽今天就得落地。
红色的公章沾满印泥。
砰！重重砸在白纸上。
几十个亿的优质实业，以白菜价合法合规地收入了油气集团的囊中。
同一时间。京州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土地性质变更申请书。
全部是油气集团递交的。
他拿笔的手停在半空。钢笔尖滴下一滴墨水，弄脏了雪白的A4纸。
官场地震太猛了。
京州的经济数据在这两天呈现出断崖式下跌。
无数工地停摆。重型卡车趴窝。
拿不到工资的建筑工人，天天堵在市政府大门外静坐。
如果不赶紧把这些烂尾项目盘活。京州的Gdp就要崩盘。他李达康的政绩也会跟着陪葬。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
拿起桌上的半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他把只抽了一口的烟按死在烟灰缸里。
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老林这是在趁火打劫啊。”李达康苦笑了一声。声音干涩。
但他拿笔的手没有停。
唰唰几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
“全部批了！给油气集团走最高级别的绿色通道！”
李达康冲着站在一旁的秘书大吼。
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
“手续一天之内必须跑完！明天我就要看到这些厂子冒烟！”
为了政绩。为了迅速消除贪腐案带来的恐慌。
他心甘情愿给林御的资本扩张大开绿灯。
四天。
仅仅用了四天时间。
油气集团的运钞车和并购团队，像推土机一样碾过了京州的每一个商业角落。
这压根不是谈判。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资本收割。
林御手里攥着千亿级别的充沛现金流。
在这个遍地哀嚎、资金枯竭的市场里。他就是唯一的真神。
被法院查封的物流集散中心。直接换上了油气集团的蓝白标志。
停工半年的高新科技园。大批黑衣安保进驻，重新拉起了高压电网。
那些原本属于丁义珍关系户的烂尾商业楼盘。
被林御大手一挥。全部改造成新能源基地的员工宿舍和研发中心。
没有冗长的拉锯战。没有繁琐的尽职调查。
真金白银砸下去。产权合同拿过来。
林御的商业版图，像一头恐怖的史前巨兽。
在京州这片权力更迭的废墟上疯狂吞噬。
体量呈几何级数暴涨。
第五天。清晨。
油气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林御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苦味弥漫在空气里。
他没加糖。
目光看着落地窗外的京州全景。
晨雾渐渐散去。大部分被查封的厂房重新亮起了灯光。
几座高耸的烟囱里，重新冒出白色的水汽。
这座城市的心脏，换上了林御提供的起搏器，重新开始跳动。
砰。
办公室的橡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壁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婉儿冲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脚上的平底鞋沾着一点外面的泥水。
手里死死抱着一本厚达百页的黑色皮面装订册。
很重。她两只手都勒出了红色的印子。
“林董！”
苏婉儿嗓子彻底哑了。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但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她走到办公桌前。
把那本厚厚的装订册重重砸在玻璃台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微微晃荡。
“整合完了。”
苏婉儿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了两口气。
直起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全京州百分之六十的高新实业和物流网络。全吃下来了。”
她指着那份带着浓烈油墨香的汇总报表。
手指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抖。指尖发白。
“这份数据一旦公布。”
苏婉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汉东的经济格局。彻底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