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的动作比脑子还快。
皮靴猛地往前一踏。水泥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一把揪住蔡成功后脖颈的西装领子。五指收拢，手背上的青筋条条绽出。
往后猛地一扯。
布料撕裂的刺啦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格外刺耳。
蔡成功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他十根手指还死死抠着林御的西裤布料。硬生生被楚雄拔萝卜一样拽开。
指甲刮过高定面料，留下几道发白的划痕。
林御腿上被勒得一松。他往后退了半步。
低头看了一眼。
笔挺的深灰色西裤上，印着两个油腻腻的黑手印。混合着机油、汗水和车库里的泥灰。
他眉头拧紧。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腕。
指节上传来一阵黏糊糊的触感，让他觉得恶心。
“林董！你救救我！”
蔡成功被楚雄反按在粗糙的承重柱上。脸颊死死贴着水泥柱面。
黄黑相间的反光漆蹭了他一脸。
他拼命扭动着脖子。鼻涕流到了下巴上，亮晶晶的一坨。
“大风厂要完了……他们要强拆大风厂！推土机都开到厂区大门口了啊！”
两名被咬伤的内卫冲上来。一左一右反剪住蔡成功的胳膊。
骨节发出咔咔的错位声。蔡成功疼得直抽冷气。五官拧成了一团。
“闭嘴。”楚雄拔出腰间的战术甩棍。
金属棍头抵在蔡成功的后腰上。硬邦邦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透进去。
蔡成功打了个哆嗦。闭了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柱子后回荡。
林御没看他。把擦过手的方巾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当啷。
“扔出去。”林御转身走向黑色的迈巴赫。
司机老周拉着车门，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林董！山水集团的高小琴要逼死我啊！”
蔡成功见林御要走，急得扯着破锣嗓子干嚎。声音在车库的水泥顶棚上来回冲撞。
林御停下脚步。皮鞋底在环氧树脂地面上摩擦出微弱的声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蔡成功那张肿胀且沾满油污的脸上。
“过桥贷款。”蔡成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气都喘不匀。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我本来只是想倒个手……高小琴说借我五千万应个急。我也没办法啊！”
蔡成功拼命挣扎。胳膊被内卫压得更低，肩膀几乎脱臼。
“谁知道那是日息六千的高利贷！”
蔡成功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现在利滚利，滚成了一个多亿。她拿法院的条子封了我的账。”
他眼泪流了下来。冲开了脸上的黑灰，留下两道清晰的白印子。
“厂里的工人们全疯了。他们浇了汽油，把大门给堵了。说谁敢拆厂子就跟推土机同归于尽。”
车库里安静下来。头顶惨白的日光灯闪烁了两下。只有迈巴赫引擎低沉的嗡嗡声。
林御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所以呢。”林御开口。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蔡成功愣了一下。他费力地抬起头，迎着林御的目光。
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近乎谄媚的笑。
“林董，咱们汉东，现在只有您敢不给赵家面子。”
蔡成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股子咸腥味。
“您接盘大风厂吧！那块地皮在光明峰项目的核心区，值十几个亿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水泥柱上。
“我知道油气集团有钱。这点债对您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您只要出面，帮我把山水集团的债平了。大风厂的产权我双手奉上！”
蔡成功急切地分析着利弊。满脑子都是算计。
“您买下大风厂，就等于在光明峰项目里插了一根钉子。李达康书记都得看您的脸色。”
“稳赚不赔的买卖啊林董！”
林御走近两步。
地下车库的冷风吹过。带着刺鼻的汽车尾气味。
林御停在蔡成功面前一米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稳赚不赔？”
林御嗤笑一声。
他抬起脚，用定制皮鞋的鞋尖，拨了拨蔡成功垂在地上的西装下摆。
就像在翻动一块抹布。
“蔡成功。你是不是觉得全汉东就你一个聪明人？”
林御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蔡成功脸色一僵。眼睛里的狂热退了下去，换上了一丝慌乱。
“那五千万的过桥资金。你拿去干什么了？”
林御手指点着空气。一下一下。
“你真拿去给工人发安置费了？”
蔡成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碎玻璃。发不出声音。
“你拿去炒煤矿了。”林御替他说了。
林御早就看过苏婉儿送来的简报资料。大风厂的烂账，比下水道还臭。
“煤矿砸在手里，资金链断了。”
林御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你把工人们那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背着他们抵押给了高小琴。”
蔡成功的身体开始发抖。这次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在发抖。
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西裤摩擦着地面沙沙作响。
“你两头骗。”林御目光冷硬。
“骗了高小琴的钱。骗了工人的股权。”
“现在高小琴要地皮，工人要护厂。两边都要你的命。”
林御往前压了半步。皮鞋踩在一块碎石子上，嘎吱一声。
“你走投无路了，跑来找我当接盘侠？”
蔡成功彻底崩溃了。
“我没办法啊林董！我不抵押，厂子当场就得死！”
他猛地往前一扑。没挣脱内卫的控制，下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白色的衬衫领口上。
血腥味在冷风里散开。
“林董，您家大业大。您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能救大风厂几千号人的命啊！”
蔡成功开始道德绑架。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泼皮无赖的本性彻底暴露无遗。
林御看着地上的血迹。嫌恶地皱起眉头。
“你把烂摊子砸碎，然后满大街找冤大头来擦屁股。”
林御声音低沉。
“高小琴的山水集团是个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
“她背后的赵瑞龙，我也没放在眼里。”
林御看着蔡成功的眼睛。戳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但这不代表，我要拿油气集团的资产，去填你赌输的窟窿。”
林御的话像刀子一样割断了蔡成功的希望。
“你死不足惜。别拿工人的命来绑架我。”
蔡成功僵住了。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在两个内卫手里。
脸上的油汗混着灰尘，糊成了泥浆。
“把他扔出大厦。”林御转身。
不再看蔡成功一眼。
老周赶紧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林御！你见死不救！”
蔡成功在背后扯着嗓子大骂。声音劈了叉，像夜猫子在叫。
希望破灭后的怨毒瞬间占据了理智。
“你这么有钱，替我还个债怎么了！你有没有良心！”
“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连五千万都不肯出！你们这些资本家没有好下场！”
楚雄一巴掌扇在蔡成功后脑勺上。
啪。清脆的皮肉撞击声。
蔡成功被打得眼前发黑。嘴里一阵腥咸，骂声戛然而止。
林御一只脚已经踏进车厢。
听到骂声。他停下动作。
转过头，看着地上那摊烂泥。
“你背后不是站着京州副市长吗？”
林御冷笑。
“光明峰项目是他丁义珍的政绩。大风厂的改造手续是他批的。”
林御坐进车座。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下陷声。
“去告诉丁义珍。”
车门缓缓关上。林御的声音隔着门缝飘出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他拉的屎。让他自己去兜底。”
砰。
厚重的防弹车门重重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老周一脚踩下油门。
迈巴赫发出一声低吼。轮胎摩擦地面，冲向车库的出口坡道。
留下一股刺鼻的尾气，直接喷在蔡成功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