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入口,积压多年的郁结借着酒意缓缓倾泻而出:
“你刚刚也说了,陈岩石他天天把赵立春同志吹空调的事情挂在嘴边。”
“可怎么没看见他有啥实际动作呢?也没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赵立春同志其他的违规违纪的行为啊?”
“是赵立春同志经受住了党和人民的考验,还是他根本就不敢查呢?”
“还有就是,他拿赵立春同志去招待所吹空调的事情,挂在嘴边,说了半辈子。”
“怎么就不敢为了我这个被打压的大好青年,说一句公道话呢?”
“怎么?为了我这个遭受压迫的青年,说句公道话就能让他违法违纪了?”
“还是说,一个能看到赵立春同志去吹空调的老检察官,却看不到手底下被打压、正遭受不公待遇的新鲜血液吗?”
“这不是沽名钓誉吗?这不是虚伪吗?”
梁璐微微颔首,觉得祁同伟这么说似乎也有点道理,却又下意识想替陈岩石辩驳一句:
“或许在他的认知里,真的觉得是英雄不问出处,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我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祁同伟眼底嘲讽更甚,笑意冰冷:“话没错,我在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可是我该享受的待遇呢?”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汉东大学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就应该享受副科级的待遇,可实际呢?”
“我可以在那个司法所发光发热,但我应该享受的待遇不见了,陈岩石他能不知道吗?”
“可是,他说什么了吗?什么也没有,仿佛,我这个好不容易从农村里爬出来的穷小子,就应该回到那里去。”
梁璐举起酒杯,低声辩解:“说不定他不知道,你没享受到应有的待遇呢?”
祁同伟嗤笑出声:“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我和陈阳同时毕的业,同时分配的工作。”
“我的遭遇别人谁都有可能不知道,就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一定知道。”
“当时分配结果刚出的时候,陈阳就去找陈岩石了,后面我的待遇被卡之后。”
“不仅我反应过,陈阳也找过他不止一次,每次都被他含糊其辞的给糊弄过去了。”
梁璐这下彻底没话说了,它觉得祁同伟说的很对,她找不出任何的反驳理由。
如果陈岩石真的想管这件事,以他那又臭又硬的脾气,就算最后事情的结果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他们梁家多少也得沾上一身骚。虽然没啥威胁,但是膈应人啊!
陈岩石:好好好,你们两个蛐蛐我是癞蛤蟆是吧!
祁同伟稍作停顿,缓和了几分语气:“所以我从孤鹰岭回来以后,还是申请了去京城,哪怕我明知道我去不了。”
“因为我受到的阻力,并不只是来自于你,还来自于京城。现实也果然如同我想的那样,我的申请被驳回了。
“我算是彻底了却了心结,给了自己一个交代,所以我就和陈阳提了分手,算是留给我们最后的体面吧。”
话音落定,屋内陷入短暂静默,酝酿许久,梁璐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最久、最忐忑的问题。
“那如果陈阳站在你面前,来找你复合,你会同意和她在一起吗?”
梁璐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笑意,可五指早已死死攥紧酒杯,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同伟将她所有细微的失态尽收眼底,一眼看穿她故作松弛下的极度不安。
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吧?
祁同伟眼底温柔沉静,语气无比笃定:“有人说初恋美好的就像白月光一样。”
“可白月光之所以会是白月光,是因为它可望而不可即,它应该在回忆里,而不是在现实中。”
“换句话说,一个合格的前任会像死了一样,从你的世界里消失,而不是出现在你的世界里纠缠。”
“陈阳有陈阳的骄傲,我也有我自己的骨气,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永远不会回头。”
“梁璐,我之前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卿以真心待我,我以余生报卿。”
梁璐眼底星光闪烁,璀璨得几乎要溢出来了,她能听出祁同伟的话语之中没有任何作假:“同伟,我相信你。”
这一刻的祁同伟坦荡、真诚、有担当,在梁璐的眼中浑身熠熠生辉。
梁璐感觉到她彻底沉沦了,这份爱意,远比当年她痴迷吴良时,更加汹涌、更加刻骨、更加无法自拔。
良久,梁璐收敛眼底汹涌的情愫,抬眸望着祁同伟,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认真:
“同伟,之前我爸爸答应你的事情,我同意了,我会把这个孩子当做我的亲骨肉来养。”
“但是你要答应我,只能有一个,而且你不能对那个女人动情,孩子生下后,必须彻底断干净。”
祁同伟一个机灵,这怎么突然就扯到这上面了,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安抚:
“你放心,这件事根本不用咱俩操心,我未来的老丈人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我也答应你,除了这件事外,我不会和除你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有过分亲密的行为。”
眼看梁璐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祁同伟果断跳过了这个话题,挑眉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倒是你,说了这么半天一直都在说我,你呢?不打算说说嘛?不打算和我坦白一下吗?”
梁璐神色一僵,下意识就想逃避,却被祁同伟瞬间识破,牢牢的禁锢在怀里,笑意灼灼:“想跑?没那么容易…”
两人笑着打闹纠缠片刻,梁璐终于是招架不住,软软地趴在他怀中:“同伟,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你。”
“我承认当时追你,是因为我被吴良这个渣男抛弃,而出于对男性世界的报复。
“当时你越为了陈阳拒绝我,我就越觉得我和吴良之间的爱情像是个笑话,我就越追的起劲。”
“而当你给我打电话说你想通了的时候,其实那会儿,我反而看不上你了。”
“我觉得你和陈阳之间的爱情,也就不过如此吗,你坚守多年的初心、至死不渝的爱恋,也不过如此。”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心里就想让你跪下求我,仿佛只要你跪下来了,我就得到了这世间的一切。
“等后面我去找了一趟裴老师,她说我这是创伤性心理障碍,需要尽快进行干预治疗。”
“只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听,因为这种报复,能让我感觉到我丧失了很久的快感。”
“我以为你是拜倒在权力之下,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敢威胁我父亲,那一刻,我彻底被你震撼了。”
“你跳出了我的掌控、打破了我的所有认知,后面你更是给我来了一出李代桃僵。”
梁璐埋在他怀里,声音温柔又复杂,掺杂着爱意、愧疚与痴迷:
“祁同伟,现在我有多爱你,当时我应该就有多恨你,我恨你耍了我,恨你让我变得像一个小丑一样。”
“但同时我又对你产生了疯狂的好奇,因为你总能深刻领悟到我的兴奋点。”
“让我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去了解。”说到此处,她忽然轻笑出声,眉眼温柔:“还记得酒吧那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