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来得比第一波凶。
北边那条路上,人影一波接一波,往工地这边压。
罗凯的声音一直在对讲机里。
“来的人多了。”他说,“不止一路上,分了两路。”
“哪两路。”陆沉说。
“正门一路。”罗凯说,“西边铁丝网那边,还有一路。”
陆沉心里一紧。
西边那道铁丝网,一边是工地,一边是空地。要是被人从那边摸进来,绕到料场、库房背后,就麻烦了。
“徐文亮。”他喊。
“在。”徐文亮说。
“西边。”陆沉说,“料场那一片,你的往那边靠。”
“明白。”徐文亮说,“我弄。”
“彭冲。”陆沉说。
“到。”
“西边。”陆沉说,“跟霍长山一块儿,往铁丝网那边压。别让他们从那儿摸进来。”
“是。”
“魏猛。”陆沉说。
“在。”
“正门你们守住。”陆沉说,“这波硬。”
“知道。”魏猛说。
陆沉架着枪,先看正门。
那段路上,人黑压压地往岗亭冲。
他这次没等。魏猛门口火力全开的时候,他一枪一枪,点在后头压阵的人身上。
他打得快,可手一点都不乱。
一个,倒了。再一个,又倒了。
“门口那片,我压着呢。”陆沉说,“你们打近的。”
“收到。”魏猛说。
正门口,魏猛和宋国栋一左一右,交替开火。来的近了就打,近不了就放过,让陆沉在后头点。
两个人配合得顺。这是练出来的。
宋国栋那位置更靠前一点。
他开枪的时候,有个半成品,混在人群里,直直地往前冲。
宋国栋一枪打它身上。它不停。
“半成品!”宋国栋喊。
“躲!”陆沉说,“别跟它正面!”
宋国栋往旁边一滚。
那半成品冲过了他的位置,冲进了岗亭后头的空当。
陆沉一枪,打它后脑。撂倒。
可它倒下的时候,后头跟上来的人,已经贴近了这个缺口。
“门口进去一个!”魏猛喊。
陆沉把枪口转过去。
一个铁牙的人,正翻过沙袋。
陆沉一枪。那人栽下去。
“宋国栋!”陆沉喊。
“在。”宋国栋的声音,有点粗。
“回位。”
“回不去。”宋国栋说,“我腿……”
陆沉心一沉。
西边那边,枪声也起来了。
“西边有情况!”霍长山在对讲机里喊。
“怎么。”陆沉说。
“有人摸铁丝网。”霍长山说,“彭冲过去了。”
“撑住这两边。”陆沉说。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没停。
正门这一个缺口,他压着不放。
宋国栋的位置空了,魏猛一个人顶着两个人的活。陆沉伏在坡上,把门口那片的路压死。
来一个,打一个。
“宋国栋伤哪儿了。”他问。
没人答。
过了一下,沈卓的声音出来了。
“我看到他了。”沈卓说,“大腿穿了个洞。没伤着大血管。我处理。”
“快点。”陆沉说。
“知道。”沈卓说。
西边,轰的一声。
是徐文亮的“礼花”。
料场那头,炸起来一团火光。有人在那儿叫。
“西边摸过来那几个,炸着了两个。”霍长山说。
“剩下的。”陆沉说。
“我跟彭冲盯着。”霍长山说,“进不来。”
“好。”陆沉说。
他舒了口气。
正门那边,魏猛硬顶着。
陆沉往下看。魏猛换了位置,躲在沙袋后头,露头就打。他打得稳,一枪一枪,不慌。
这就是魏猛。队长。打仗从来不慌。
后头那批冲阵的,又上来了。
陆沉调到那几个人身上。
跑得直直的,不躲不闪。
他一个个点。
一枪,倒一个。
一枪,又倒一个。
这些半成品,打身上没用,得打头。
他记着这个数。一个,两个,三个。
点到第四个的时候,那个半成品跑得比前头的快。它冲到了最前面。
陆沉压住呼吸,扣下扳机。
子弹钻进它脑门。
它往前栽了半截,又撑了一下,才倒。
陆沉换了弹匣。
“正门这波,退了。”魏猛说。
陆沉往北看。
路上的人,往后缩了。
“西边呢。”他问。
“也退了。”彭冲说,“霍长山赶过去的。”
“清点。”陆沉说。
“就宋国栋一个伤。”魏猛说,“大腿。”
“他呢。”陆沉说。
“沈卓在弄。”魏猛说。
陆沉从石头上下来,往岗亭那边走。
宋国栋靠着一个沙袋,半躺着,裤腿被剪开,沈卓蹲在旁边包扎。
血不算多。
“疼不疼。”陆沉蹲下来。
“还行。”宋国栋咧了下嘴,“就是……跑不了了。”
“跑不了就躺着。”陆沉说,“守得住。”
沈卓手很快。他一圈一圈地缠绷带。
“子弹穿过去了。”沈卓说,“没留东西在里头。骨头也没断。养十天半个月就好。”
“那就行。”陆沉说。
他站起来。
工地这头,静了一下。
可这静,没让人松气。
北边那条路,虽然退了人,可更远的地方,那片光又亮了。
车灯。
好几辆。
“陆教官。”罗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冒出来。
“说。”陆沉说。
“矿区那边,打的差不多了。”罗凯说。
“灰鹫的人。”
“嗯。”罗凯说,“听见没,那边的枪声稀了。”
陆沉听了一下。
矿区方向的枪声,确实稀了。
“那这批人。”陆沉说。
“往这边来的。”罗凯说,“铁牙那边,有人带着往南退。”
“多少。”陆沉说。
“我说不好。”罗凯说,“车灯那片,得有好几辆车。人……反正比前面多。”
陆沉盯着北边那片光。
那不是逃。
那是铁牙那边的人,成建制地往这边压。
“陆教官。”魏猛走过来,压低声音,“这不是跑过来的散兵了。”
“嗯。”陆沉说。
“是当家底的人。”魏猛说。
陆沉没接话。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车灯。
铁牙经营那地方多少年。手里的底子,不会只有前面这几波。
前面那些,是挡枪的,是送出来耗人的。
真正压箱底的,现在才来。
坡上,田守义的声音插进来。
“北边有车。”他说,“六七辆。往这边开。”
“车里有人。”
“有。”田守义说,“看不清多少。”
陆沉回头,把一队剩下的几个叫过来。
“正门,魏猛压住。”他说。
“是。”
“彭冲、霍长山。”他说,“西边还得盯。”
“是。”
“徐文亮。”他说,“你那儿还剩几个。”
“两个。”徐文亮说。
“省着用。”陆沉说,“真顶不住再放。”
“知道。”
“沈卓。”陆沉说。
“在。”
“宋国栋挪库里去。”陆沉说,“你守着他,也备着别人的伤。”
“好。”
陆沉转身上坡。
他趴回石头上,把枪口,对准了那条路上来的车灯。
“都听着。”他对着对讲机说,“这波,是硬的。打不退,就顶。顶到灰鹫那边的人过来。”
“是。”几个人齐声。
夜里的风,还在刮。
北边那片车灯,越来越近。
陆沉盯着那片光,手指搭在扳机上。
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