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做完的第二天,矿区静下来了。
罗凯后门看得清楚。矿洞门口,昨天堆箱子的那块地,空了。装车的车,也没了。
“收拾呢。”罗凯说。
陆沉凑过去看。
屏幕上,矿区里几个人,正往一辆车上搬东西。搬的不是箱子,是些别的——铁架子、仪器、用布裹着的零碎。搬东西的,还是那几个生面孔。
就是巴图说的那批人——穿得干净,不像矿工也不像武装,其中一个,戴眼镜。
“那几个搞技术的。”陆沉说。
“嗯。”罗凯说,“在搬设备。”
陆沉盯着看了一会儿。
“那批人呢。”他问。
“哪批人。”罗凯说。
“那批……不对劲的。”陆沉说。
罗凯把画面切过去。
矿洞后面那块空地上,人还在。可陆沉看出来了,比之前少了。
“少了几个。”罗凯说,“交易那天带走的,进矿没回来。剩下的,也就这些了。”
陆沉点头。
箱子走了。人走了几个。现在,设备也在搬。
铁牙这是要收摊。
中午,陆沉把巴图叫过来,问他矿区的动静。
“我正想跟你说。”巴图说。
“怎么了。”陆沉说。
“铁牙那笔买卖,做完了。”巴图说,“这两天矿区在收。买东西的人走了,货走了,人也走了。”
“什么人走了。”陆沉说。
“就那几个搞技术的。”巴图说,“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前天还在,今天就没了。”
陆沉没说话。
戴眼镜的搞技术的人,走了。设备也搬了。
“杜宾呢。”陆沉问。
巴图愣了一下。
“杜宾……”他说,“我没听说。这两天矿区里,没见过他。”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杜宾要是也走了——
他想起上一次,边境清剿收尾,卡恩被擒,杜宾跑了,往北。这一跑,老雷查了几个月,才查到这伙人头上。要是杜宾再从这儿跑了——
“巴图,”陆沉说,“你帮我盯一下杜宾。看他在不在矿区,有没有准备走。”
“行。”巴图说,“我盯着。”
夜里,罗凯把陆沉叫过去。
“你看。”他说。
屏幕上,矿区门口。一辆车停着,车灯亮着。车边上站着几个人,正往车上搬东西。行李,一个包一个包。
一个人站在车边,背对着镜头,指手画脚。
陆沉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
“这是谁。”他问。
“我看着像杜宾。”罗凯说。
屏幕有点糊。那人转过半边脸,跟旁边人说话。
陆沉眯起眼。
那半边脸,他认得。早年在中间人圈里见过的那张脸,往北跑的那两个中间的一个。
是杜宾。
杜宾在矿区门口收拾东西,准备上车。
铁牙的人,在旁边帮着搬。
“他要走。”陆沉说。
“嗯。”罗凯说,“看这架势,今晚就走。”
陆沉盯着屏幕。
杜宾搬完东西,上了车。车没马上开,还在等人。
“盯着。”陆沉说,“看他往哪走。”
“后门就这点权限。”罗凯说,“出了矿区,我就跟不了了。”
“出了矿区,”陆沉说,“往北。”
他掏出手机,给老雷发消息。
“杜宾在收拾东西,今晚可能走。”他说。
老雷回得很快。
“我也收到信儿了。”他说。
“什么信儿。”陆沉说。
“北边那伙人,做完这笔,货往北去了。”老雷说,“杜宾这一走,多半是跟着货走。他不敢一个人待在这儿——卡恩折了,他手上没牌了。”
“他去北边那伙人那儿。”陆沉说。
“嗯。”老雷说。
“北边那伙人,会留他?”陆沉说。
“会。”老雷说,“杜宾给铁牙牵线搭桥,这笔做成了,北边那伙人就用得上他。他还知道苏晚的技术是怎么回事——那批半成品,就是他凑出来的。北边那伙人要做下去,得留着他。”
陆沉没说话。
他想起那批人的处境——进矿区,被关几天,放出来就变了。有的没几天就死。
那批东西,是杜宾凑出来的。
“老雷,”他说,“杜宾这一走,咱们要是抓不住?”
“抓得住抓不住,不是咱们说了算的。”老雷说,“已经在办了。你别急。”
“我急。”陆沉说,“他跑一次我追一次,这回又让他跑了,下回就追不上了。”
“我知道。”老雷说,“我也急。可你那边情况特殊——你是安防,那地方是铁牙的地盘。你一动,就暴露。暴露了,不光你和你那九个哥们儿走不了,后面的事也全砸了。”
陆沉没说话。
“再等等。”老雷说,“急,也别乱。”
挂了电话,陆沉坐着没动。
他想给赵刚发消息,又停住了。消息他是要发的,可他得想清楚怎么说。
矿区门口那辆车,还停着。
他盯着屏幕。
过了快一个钟头,那辆车动了。
车灯往前走,出了矿区门口,拐上那条往北的路。
陆沉看着那点灯光,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杜宾走了。
往北。
第二天一早,陆沉把消息发给赵刚。
他把昨晚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杜宾在矿区门口收拾东西,上车,往北走了。
赵刚回得没之前那么快。
隔了十几分钟,才回。
“收到。”
“赵队,”陆沉说,“杜宾跑了。往北。”
“我知道。”赵刚说。
“要不要——”陆沉说。
“你听我说。”赵刚说。
陆沉停下。
“昨天后半夜,”赵刚说,“上头定了。”
陆沉的手,停在屏幕上。
“定了什么。”他问。
“杜宾这个事,北边那个口子,不能再拖了。”赵刚说,“上头定了——动手。”
陆沉没出声。
“就这两天。”赵刚说,“具体时间,我还在等。你那边,把杜宾的去向、北边那伙人的位置,能盯多清楚盯多清楚。”
“杜宾走了。”陆沉说,“去北边了。”
“那就盯北边。”赵刚说,“他跑了没关系,跑哪儿去了,你盯住。”
“行。”陆沉说。
他顿了顿。
“赵队。”他说。
“嗯。”赵刚说。
“动手,”陆沉说,“我们这队,动不动。”
赵刚那边静了一下。
“你们是安防。”他说,“身份不能露。动手的事,有别人。”
“那我来干嘛。”陆沉说。
“你把你该做的做好。”赵刚说,“杜宾往北去了,他那条线,你最清楚。动手的时候,你得在。有几双眼睛在那地方看着,比你那杆枪管用。”
陆沉没说话。
“还有。”赵刚说,“让你那几个人,这几天警醒点。别真打起来的时候,自己先乱了。”
“知道。”陆沉说。
挂了电话,陆沉坐在工棚里。
外头,工地上的人照常干活。这工地,一队来了快半个月,跟工地上那些工人混得都眼熟了。没人知道这九个“保安”是干嘛的。
陆沉出去,把一队几个叫到一起。
“这几天,”他说,“都警醒点。”
魏猛看他。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陆沉说,“上头有信儿了。”
几个人一下都不说话了。
“动手?”彭冲说。
“还没。”陆沉说,“快定了。就这两天。”
工棚里静了一下。
“真到动手那天,”陆沉说,“都听指挥。谁也别逞能。”
“知道。”魏猛说。
“咱们的任务,”陆沉说,“还是安防。身份不能露。动手的事,有别人。可到时候,谁也说不准会碰上什么。都给我记着——咱们是九个人来的,也得九个人回去。”
几个人点头。
夜里,陆沉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喂。”苏晚的声音。
“晚晚。”陆沉说。
“这么晚。”苏晚说。
“有事跟你说。”陆沉说。
苏晚那边静了一下。
“你说。”她说。
“这两天,”陆沉说,“这边可能要动手了。”
苏晚没说话。
“还没定死,”陆沉说,“就这两天。”
“你上吗。”苏晚说。
“我这边还是安防。”陆沉说,“动手有别人。”
“那你,”苏晚说,“躲远点。”
陆沉笑了一下。
“我尽量。”他说。
“陆沉。”苏晚说,“你别哄我。”
“我没哄你。”陆沉说,“我是真尽量。”
苏晚那边叹了口气。
“你那个活儿,”她说,“我管不了,也不拦你。就一样——你得给我回来。”
“回。”陆沉说。
“灯我留着。”苏晚说。
“嗯。”陆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