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闲逛
上午的训练课结束后，陆沉蹲在训练场边的墙根下逗老白。
老白现在胆子大了，敢在军营里到处溜达。它蹲在陆沉脚边，尾巴卷起来放在前爪上，眯着眼睛看远处队员收枪列队，像个小监工。
“看什么。”陆沉伸手拨了一下它的耳朵，“你又不用训练。”
老白甩了甩耳朵，不理他。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陆沉没抬头，光听步子就知道是谁——训练有素，节奏稳，是獠牙的人。
魏猛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也伸手想摸老白。老白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往陆沉腿边挪了挪，没让他碰。
“这猫认生。”魏猛收回手，笑了一下。
“它认人。”陆沉说，“你不熟。”
两个人蹲在墙根下，一时都没说话。远处传来队员喊口令的声音，日头升起来了，晒得人发懒。
过了好一会儿，魏猛开口了，语气像是随口聊天：“陆教官，说真的，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干脆进特战队算了？”
陆沉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进特战队干嘛？”
“我们獠牙正缺你这样的。”魏猛说，“实战经验这块，全队绑一块儿都比不上你一个。”
“进了特战队，天天训练，累死了。”陆沉把目光转回去，继续看远处，“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上上课，喂喂猫，工资照拿。”
“那你教教我们实战也行啊。”魏猛说，“不用进编，就当是……切磋。”
陆沉没马上接话。
他蹲在原地，手指在墙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在想，又像是懒得想。过了几秒，他开口：“有机会再说吧。”
魏猛眼睛一亮。他听得出话里的意思，没拒绝，没拒绝就是有希望。
“行。”魏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我等您有机会。”
他转身走了。陆沉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低头又拨了拨老白的耳朵。
老白“喵”了一声。
下午，陆沉在宿舍里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觉得军营里这日子太规律了。早上出操、白天上课、下午训练、晚上吃饭睡觉，一天天转着圈，跟军营门口那面旗一样，天天升天天降。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挺好，太阳不晒，风也轻。
“出去逛逛。”他跟老白说。
老白蹲在窗台上，看了他一眼，没表态。
陆沉换了一身便装，一件灰色短袖，一条深色裤子，戴上帽子。他拉开抽屉，把证件放进兜里，然后弯腰从床底摸出一个枪套，抽出来，别在腰后，拉好衣服下摆盖上。
这枪是军区批的。他档案上挂着“高危背景、涉外”的标签，在军方眼里，他本身就是一个不安定因素，同时也是个需要自保的目标。外出允许他配枪，是赵刚签的字，苏振邦点过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白：“出去转转，晚上给你带条鱼。”
老白动了动耳朵，算是应了。
老城区的午后，人不多。
陆沉沿着街慢慢走，路过一个卖杂粮的摊子，停下来买了两斤小米。摊主是个老头，一边称米一边跟他搭话：“小伙子，本地人？”
“嗯。”
“看着面生啊。”
“刚搬来没多久。”
“哦。”老头把米包好递给他，“澜城这地方不错，就是入秋了风大，出门多穿点。”
“好嘞。”
陆沉拎着小米继续走。路过棋牌室门口，几个老头正围着一盘棋杀得热闹。他站了一会儿，看了几眼，没忍住插了一句嘴：“这炮别动，动了就完了。”
下棋的老头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不懂不懂。”陆沉笑着摆手，走了。
他逛得不紧不慢，但老习惯没丢——余光时不时扫过街道两侧：有没有车停在路边超过两轮红绿灯的，有没有人站在商店橱窗前不动弹的，有没有跟在他后面走同一条街的。
今天似乎格外平静。
没有尾巴。没有异常。这城里最近明明涌进来那么多人，可走在大街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陆沉想，大概是国安那边压得紧，抓了一批，剩下的人都在蛰伏。
傍晚，他逛到城西那片居民区附近，正想掉头往回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点异常的动静。
不是说话声。是脚步声，很乱的脚步，拖着、拽着，还有一声被压住的闷喊。
陆沉脚步顿住。
他抬眼望过去，前面二三十米的地方，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后门开着。两个男人正架着一个女人的胳膊，往车门边拖。那女人在挣扎，身体往后坠，被其中一个男人一把捂住嘴，拖得更用力了。
陆沉的目光在那张侧脸上扫过，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识那张脸。
苏晚。
他没有喊，没有犹豫，快步走过去。动作不显眼，步子却快，几步就到了面包车侧面。
“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喊了一声，“你们干什么呢？”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捂着苏晚嘴的那个愣了一下，另一个反应更快，另一只手已经从腰后摸出了一把折叠刀。
陆沉没有给他出刀的机会。他侧身上前，左手一把扣住捂嘴那人的手腕，猛地往下一带，把人拽离了苏晚身边，同时右手顺势把苏晚往自己身后一拉。
苏晚踉跄了一步，被他挡在身后。
持刀的那个男人没有停，刀尖朝陆沉刺过来。陆沉偏头避过，反手一把抓住对方持刀的小臂，借力一拧，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顺势一推，把人往后推得撞在面包车车门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正要回头处理第一个男人，余光却捕捉到，面包车驾驶座的门开了，第三个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攥着一支手枪，枪口正朝向他。
陆沉的动作没有停顿。他侧身让开枪线，同时右手已经从腰后抽出配枪，单手举枪，枪口比那人快出不止一个身位。
“别动。”他说。
声音很平，但那种平的底下，压着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那人握枪的手顿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逛街买东西的普通男人，掏枪会这么快、这么稳。
陆沉枪口对着他，眼睛没眨：“枪放下。扔地上。”
那人犹豫了两秒，手里的枪垂下去，松手，掉在脚边。
“踢过来。”
枪被踢过来，滑到陆沉脚边。他脚尖一挑，把枪踢远了几步，没有弯腰去捡，枪口依然指着那人。
“还有你。”他没有回头，对身后被卸了刀、撞在车门上的那个说，“老实待着。”
现场安静下来。面包车旁三个人，一个被扣着手腕蹲在原地，一个靠在车门上不敢动，一个站在驾驶座旁边空着手。苏晚被陆沉挡在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指尖在轻轻发抖，但没有出声。
陆沉侧过头，快速扫了她一眼：“没事吧？”
苏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摇了摇头。
“站我后面。”陆沉说，“别动。”
他空着的左手伸进兜里，准备摸手机叫人来处理，眼前这局面他能控制住，但得有人把这三个人带走。
就在这个间隙，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巷口有个人影闪了一下。
那人影没有走出来，只露了半个轮廓，像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动作很轻，但很稳。不是路过的居民，居民不会用那种方式收回去。
陆沉的眼神一凝。
他握着枪的手没有动，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起来了。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苏晚说了一句：
“别动。别转头。”
苏晚僵住了，扶着他后背的手攥紧了一些。
街对面，巷口的阴影里，那个人影没有再出现。
但，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