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赵叔
苏晚是看着他走进园区大门的。
那辆军牌车停在停车场的时候，她就认出了从驾驶座下来的那个人——赵刚。身形板正，走路带风，跟几年前在军区大院里看见的样子差不多，只是眉间多了两道纹。
转运那天她见过他。他带人封锁现场、指挥收尾，全程没往她这边多看。她知道他是谁，她爸的兵，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赵叔”。
她本来想绕开。她对军方的那些人，向来是能躲就躲。她不想让人觉得她沾父亲的光。但她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赵刚走进园区大厅，正要往楼上走，苏晚从后面叫住他：“赵叔。”
赵刚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她，没有意外，他在转运案的名单上见过她的名字，知道她就在这栋园区里上班。
“晚晚。”他点了点头，“下班了？”
“还没。”苏晚走过去，“赵叔，您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案子没结，过来看看安保。”赵刚说，没有多讲，“你有事？”
“有。”苏晚说，“正想找您呢。”
赵刚看她一眼，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前两天，有个人在转运路上救了我。”苏晚说，“我听说他是军区派来的编外教官。您是特战大队的队长，肯定知道他是谁吧？”
赵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像是早料到她会问这个。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问。
“他救了我的命。”苏晚说，“我总得知道救命恩人是谁吧。”
“他是军区调来帮忙的。”赵刚说，“编外教官。你爸不是也跟你说了，少接触。”
“你跟我爸一个口气。”苏晚笑了，“他连名字都不肯说，就说不该问的别问。赵叔，您也不能说？”
赵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松了口：“他叫陆沉。”
苏晚心里记下这个名字，面上没露：“陆沉？这名字听着也不像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赵刚说，“具体是哪儿来的，我不能说。你也别问。”
“那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赵刚看了她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以前在境外待过。真上过战场的那种。”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那天晚上陆沉翻墙的身手。果然，她的直觉是对的。
“赵叔，”她问，“那他来实验室……是专门来保护我的吗？”
赵刚没有正面回答。他看了她一会儿，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他救你，不是碰巧。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到处问。”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赵刚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斟酌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晚晚，赵叔跟你说句实在话。”
“您说。”
“你被人盯上这事，还没完。”赵刚说，“你自己多加小心。该配合的配合，不该打听的别打听。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苏晚愣了一下。
“赵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赵刚说，“转运那天的事，不是偶然。你身边现在有人护着，你暂时是安全的。但你别自己到处乱撞，有些事情，不该你知道的，你知道了反而是麻烦。”
他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又松下来：“行了，我还有事。你回楼里去吧，别耽误工作。”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往楼上走的背影，半天没动。
“他救你，不是碰巧。”
“你被人盯上这事，还没完。”
她把这两句话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然后转身往b栋走。
回到办公室，她坐下来，打开电脑，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屏幕上的数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想起赵刚说的那句话，“他以前在境外待过。真上过战场的那种。”
一个从境外回来、真上过战场的人，被军区派来实验室，在转运遇袭那天恰好护住了她。
她不是傻子。她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得出一个她不太敢确定的结论：那个叫陆沉的人，可能不是临时被调来帮忙的。他一直都在。只是她不知道。
她打开备忘录，找到昨天记的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改了：
“陆沉，编外教官，真上过战场，可能是专门保护我的人。”
她保存了这行字，关掉备忘录。窗外阳光照进来，她看着远处园区门口的方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想再见见他。
不是作为救命恩人，只是……她想知道，那个在夜里翻墙进来、一句话不多说、割开她手腕上扎带的人，平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同一天，城西。
林宇把车停在一条小巷里，熄了火，没下车。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刚收到的加密消息。
“专项组摸排完成。昨晚零点四十，目标厂房有一人戴口罩出入，停留约二十分钟后离开，驾车往城东方向。车辆轨迹在第三个路口后消失，疑似换车。”
他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沉发来的消息，很简短：“那个号码，有进展吗？”
林宇回：“孙某通讯记录恢复后，又锁定一个新号码，境外归属，通讯指向东南方向。跟之前那条线的通道有重合。专项组在比对。”
发完之后他补了一句：“城西厂房区昨晚有人深夜进出，戴口罩。摸排的兄弟盯了一夜。”
消息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陆沉才回。就一句话：
“先跟着，别惊。”
林宇看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灰扑扑的老厂房。
天快黑了。城西的老工业区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想起陆沉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有人在中间把两条线捏在了一起。
那个人还在暗处。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