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把时机送给他
第二天一早,陆沉没去园区。
他先去食堂打了碗粥,蹲在门口慢慢喝完了,然后端着空碗往赵刚办公室走。赵刚正在看一份训练计划,抬头看见他进来,眉头动了一下:“今天不出去?”
“出去之前,找你要个东西。”陆沉拉了把椅子坐下,“园区那片外围的监控点位图,有吗?”
赵刚放下笔:“你要那个干什么?”
“关处长让我负责外围保护,我总得知道哪段路有监控、哪段是盲区。真出了事,我报位置报不准,拖的是你们的人。”陆沉说得慢条斯理,“你要是为难,我找关处长要也行。”
赵刚盯着他看了两秒,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折叠的图纸,抖开铺在桌面上。图纸上用红蓝笔标了不少点位,蓝点是正常治安监控,红点是最近新加的红外探头。
“外围主要路段的都有。”赵刚说,“红点是实验室那块新加的,离得近。你那边用得上。”
陆沉把图纸收起来,叠好揣进兜里:“谢了。”
“别整虚的。”赵刚说,“你那外勤,安全第一,别逞能。”
“知道。”
陆沉出了办公室,没急着走,先回宿舍把图纸摊开看了一遍。红点那些红外探头都在园区围墙那一圈,往外扩到街区就少了——外围的治安监控虽然密,但有死角,尤其靠近待拆迁老居民楼那一片,楼距窄,巷子多,摄像头只能照到巷口。
他盯了一会儿那片区域,把几个位置记在心里,然后把图纸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锁了门,开车出门。
上午他先绕着苏晚每天回家那条公交线走了一趟。他不开快,车速压着限速,每过一个路口就慢下来,视线扫过路两侧:能停车的空位、能藏人的巷口、路灯杆的位置、站台到居民楼之间的开阔地。
公交车苏晚坐到哪一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每天在东边那个站台上车。站台往东,沿着主干道走大约四百米,是一段两车道的老路,两侧是围墙和矮铺面,中间有几个路口。这段路不长,但路灯稀,晚上黑。再往前,是城西的居民区,楼高,路窄,车流少。
他把车停在一段路的边上,下了车,来回走了两遍。第一遍看路线,第二遍算角度。最后他停在一个路口,回身看了一段:从那个路口往东,有一家关门歇业的汽修铺,门口用铁皮围挡挡着,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角落。角落背靠一栋居民楼侧墙,上面是三楼的空调外机,楼下没有路灯,白天也暗。
从监控的角度看,这个角落正好卡在前后两个摄像头覆盖范围的交界,前一个拍不到拐进去的部分,后一个被居民楼的墙挡住。一个空的、黑的、能停一辆车也能站两个人的位置。
他站了一会儿,把这个位置记进脑子里,然后上车走了。
中午他绕到老城区,把车停在离棋牌室两条街的地方,步行过去。刀疤刘在里屋,见他进来,把烟掐了:“陆老板,正要找你。”
“说。”
“那俩人今天上午都没去公交站。”刀疤刘说,“棒球帽没去园区东侧,那个瘦的也没露面。我小弟在城西转了两圈,一个都没撞见。”
陆沉给自己倒了杯茶:“躲起来了?”
“不好说。”刀疤刘压低声音,“不过,我小弟说,昨天傍晚公交站斜对面,停了辆灰色的轿车,停了两轮红绿灯才走。车不新不旧,玻璃是贴了膜的,看不清里面。他当时留了个心眼,记了车牌。”
刀疤刘从兜里掏出张纸条,推过来。陆沉拿起来看了一眼,记下车牌,又把纸条还回去:“这车,今天还在城西吗?”
“没见着。”刀疤刘说,“昨天停完就走了,今天没出现过。”
陆沉“嗯”了一声,把纸条上的号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再问。他在棋牌室又坐了一会儿,把上午记的那张监控图纸在心里过完一遍,才站起来:“刘老板,这两天你让小弟盯紧点,尤其是傍晚到半夜那一段。人要是再冒出来,别跟太近,记位置就行。”
“行。”刀疤刘点头,“你那边也小心点,我看这架势,像是要动真格的了。”
“嗯。”
傍晚,陆沉没开车,也没换衣服。他穿回那件深灰色旧外套,戴了顶帽子,提前四十分钟到了站台附近。这次他站的位置更远,站台斜对面一家银行的自助取款机亭子里,隔着玻璃能看见整条街,人躲在阴影里,站台那边不容易注意到。
苏晚照常从正门出来,走到站台,掏出手机,等车。
陆沉隔着玻璃看着她,没有动。
他观察的不是苏晚。他的目光扫过站台周围每一个能站人、能停车的位置——报刊亭旁边、小卖部门口、便利店屋檐下、马路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他等着看:对方信了“无人护”之后,会不会今天就来踩点,会不会提前站好位置。
公交车来了,苏晚上车,车开走。全程没有异常。没有棒球帽,没有瘦子,没有昨天那辆灰色轿车。
陆沉又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尾巴跟着公交车走,才从取款机亭子里出来,往停车场走。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把今天的事过一遍。对方的人今天上午全躲起来了,车也没再出现,这不是撤离,是收线。他们在等指令落地,等那个“动手”的信号。而那个信号,很可能就跟他昨晚收到的那条消息有关:境外有人挂的“医学设备维修公司”,钱已经打过来了。
人到了,车到了,钱通了。现在就差一个动手的时机。
陆沉在停车场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陆教官?”电话那头,林宇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你找我?”
“林队,麻烦你件事。”陆沉说,“帮我查个车牌。”
“你等等。”林宇那边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什么车牌?”
陆沉报了那串号,顿了顿,补了一句:“这车昨天傍晚停在城西公交站斜对面,停了两轮红绿灯才走。我想知道车是谁的、挂在哪。”
林宇沉默了一下:“你这属于正常外勤范围,我这边能查。不过,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没出。”陆沉说,“就是想趁早把底摸清楚。”
“行。”林宇说,“我查了回你。对了,你当教官的事,赵刚那边跟我说过,我们头儿也跟军方对接过。你那边要用得上国安的地方,直说,别客气。”
“谢了。”
挂了电话,陆沉靠在座椅上,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发动了车。
深夜,他刚洗完澡,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宇发来的消息,看得出是加了班帮他查的,内容很简短:
“车牌查了,挂在一家医学设备维修公司名下。注册地城西,刚三个月,经营范围是设备维护。法人是个本地人,名字不响。但车管所留的登记照片,跟实际开车的人对不上。我调了沿途卡口,开车那人的体貌特征跟登记人完全不符。估计是挂名。”
陆沉坐在床边,把消息看了两遍,放下手机。
挂名公司,挂名司机。钱路通到实体,实体在城西落了地。这就是一整套为“动手”准备的壳子——平时挂维修服务的名,进可攻退可守,出事了查不到实控人。
他忽然明白对方在等什么了。他们在等一个信号,可能是指令,可能是一个日期,可能是一个“确认”。不管是什么,那个信号一旦落地,就会有人开着那辆灰色轿车,从城西出发,在某个他算好的角度,做那一件事。
他不能等那个信号落地。
老白蹲在窗台上看他,尾巴垂着,没动。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从床底下抽出那只铁盒。铁盒不大,深灰色,边角磨得发亮,是很多年被人反复拿进拿出的样子。锁扣是旧式的,没有密码。
他抱着铁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拨开锁扣,掀开盖子。
盒子里躺着一卷缠好的细钢丝、一把折叠刀、一小盒密封的塑料片,还有一张叠了很多次的旧照片。他没有碰那些东西,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边缘发黄,上面是几个人站在一片废墟前的合影,穿着旧式迷彩,脸上糊着油彩,笑得没心没肺。
他把盒子盖上,锁扣扣回去,塞回床底。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很久没动。
明天的活,不能只靠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