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报警
深夜,陆沉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白天标的地图。
几个点,几条线,把黑蝎的活动范围勾了出来。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傻。
“我是回来养老的。”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自言自语,“不是回来打游击的。”
十四年枪林弹雨,攒够了钱,买了房,回国就想睡到自然醒,买买菜,做做饭,打打游戏。结果仇家找上门,他居然是研究怎么自己动手?
不行,不行。万一暴露了,估计要被驱逐出境。
他想通了。这种事,就该报警。有困难,找警察。他陆沉现在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老百姓,什么“刺”,什么佣兵,什么黑蝎,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第二天上午,他拨了 110。
“喂,您好,110 吗?”他握着手机,语气里带着点普通市民的局促,“我姓陆,住澜江华庭……对,就是我报的警。那个……我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想抢劫……对,我一个人住……”
他把自己说得很普通:独居青年,胆小,疑神疑鬼,最近老觉得有人尾随。
电话那头问他有没有看清人,他说没有;问他有没有财物损失,他说没有;问他需不需要出警,他想了想,说:“要不……麻烦你们看看?我有点害怕。”
挂断电话,他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这下总该有人管了吧?
报警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来得快。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陆沉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不是林宇,是个穿警服的年轻人,旁边还跟着个便装的中年人。
他拉开门,露出一个刚睡醒的表情:“您好,找谁?”
“陆先生吧?”穿警服的年轻人出示了证件,“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您昨天报警说被人跟踪,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哦哦,对。”陆沉赶紧让开门口,“请进,请进。”
进来的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年轻民警拿出本子,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大概什么时间段感觉被跟踪、有没有看清对方长相、有没有可疑车辆。陆沉一一回答,说得含糊又合理:傍晚买菜回来的路上,感觉有人跟着;没看清脸,就记得有辆车老是停在小区的斜对面。
“那辆车是什么样的?”年轻民警问。
“灰色的,面包车。”陆沉想了想,“车牌我没记住……就记得车窗上贴了张年检标。”
年轻民警记下来,又问了几句,合上本子,客气地道了谢,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的时候,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便装中年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陆先生,你在国外待过?”
陆沉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待过几年,做点小生意。”
“哦。”中年人点点头,没再追问,跟着民警走了。
陆沉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那个中年人,身上有股劲儿,不是普通民警的劲儿。问话的点也不一样。
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又过了一天。
傍晚,陆沉正在厨房炒菜,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陆先生吗?我是国安支队的林宇,之前上门做过走访,还记得吗?”
“记得。”陆沉关了火,“林同志,怎么了?”
“是这样,”林宇的声音公事公办,“您之前报警说被人跟踪,我们调查了一下,确实发现有几名可疑人员在您小区附近活动。今天下午,我们已经把人控制住了,想请您来做个笔录,确认一下相关情况。”
“抓到了?”陆沉语气惊讶,“真有人跟踪我啊?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
“……您来一趟就知道了。”
晚上七点,陆沉到了国安支队。
接待他的还是林宇。一间不大的询问室,两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白开水。
“坐。”林宇示意,“别紧张,就是例行了解情况。”
“不紧张。”陆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是你们这儿的椅子,有点硬。”
林宇看了他一眼,没接茬,翻开手里的记录本:“陆先生,您认识今天被我们控制住的那两个人吗?”
“不认识。”陆沉摇头,“我昨天报警的时候说了,我就是觉得有人跟着我。”
“那您知道他们为什么跟着您吗?”
“不知道啊。”陆沉一脸无辜,“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又不做生意又没得罪人……哦,我全款买了套房,他们不会是看我像有钱人,想抢劫吧?”
林宇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陆先生,”他放下笔,“您在国外待的那几年,具体在哪儿?”
“很多地方。”陆沉想了想,“跑业务嘛,到处跑。”
“做什么业务?”
“贸易。”陆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小本买卖,不值一提。”
林宇又问了几个问题——入境时间、资金来源、有没有境外联系人。陆沉对答如流,每个答案都合情合理,又滴水不漏。
问了一个多小时,林宇始终没从他嘴里问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最后林宇合上记录本,说:“行,基本情况了解了。那两名嫌疑人我们会进一步调查,您这段时间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好,谢谢林同志。”陆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林同志,抓到的……就这两个人吗?”
林宇微微皱眉:“目前掌握的就这两个,怎么了?”
“没什么。”陆沉笑了笑,“我就是怕还有同伙,毕竟我胆小。”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灯光昏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出国安支队大门的时候,夜风一吹,他忽然觉得有点凉。
抓了两个。
但他心里清楚,一共来了三个。
回到家,陆沉洗了个澡,坐到沙发上,把电视打开,随便放了个节目。
屏幕里演着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
那两个被抓住的,瘦猴、石头,都是干活的,交代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真正麻烦的那个是老疤,跑了。
国安那边现在以为只是普通的“境外人员滋扰”,不会想到这是一场针对“刺”的清算。老疤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陆沉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叹了口气。
报警报了个寂寞。
他本来想的是,麻烦交给警察,自己继续当咸鱼。现在好了,鱼是回来了,可饵还在水里,那条最大的鱼,还藏着。
他拿起手机,想给老雷发个消息,想了想,又放下了。
报都报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自己上。
“算了。”他关掉电视,站起来,“睡觉。明天还得去买菜。”
他走回卧室,躺下,拉过被子。
窗外,江风裹着潮气,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楼下安安静静,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陆沉闭上眼,脑子里却还转着那个念头,跑了一个。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老疤。”他闷声说了一句,“你可千万别再来。再来,我可就真不想当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