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灌进内层法庭门缝的高温白烟,被陈牧一记反手勾拉的钢板挡在半寸之外。
那扇被流弹打爆液压管的隔音门发出闷响。
陈牧没有回头看沈墨和林清禾,他右脚脚跟钩住门后的一截废弃工字钢,整个人以一种违背力学平衡的角度前倾。那截二百多斤的工字钢被生生拽动,顺着地面拉出刺耳的刮擦声,卡死在门缝下方。
白烟被阻在门外。
可门外的热烟雾里,地上的泥水溅起了水花。
黑曼巴没死。
刚才那记抽在颈动脉窦上的重击,换做普通人早就脑缺血昏死两小时。但这名在境外雨林里替周正邦清扫障碍的亡命徒,脖颈肌肉硬得像浸了油的生牛皮。他眼底密布着暗红血丝,喉管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左手撑地,整个人从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弹了起来。
他手里多了一柄三棱合金军刺。
刺尖泛着亚光涂层的暗灰,没有任何反光,顺着浓烟以极刁钻的弧度直奔陈牧左颈动脉。
陈牧站在原地没躲。
他身上的作训服贴着皮肉,右腕在军刺刺破风声的零点一秒内向外侧翻转。
黑曼巴这一刀是奔着放血来的。只要扎进去两公分,血喷出来能溅到三米高的天花板上,神仙也缝不回去。
但陈牧迎着刀尖上前半步。
“你左腕舟骨裂了三次,旧伤在舟月韧带,出刀往外偏了半寸。”
陈牧的声音闷在全封闭防毒面具里,平静得让人骨头缝发冷。
他的左手从工装口袋里抬起,手里握着一把二十公分长的医用持针止血钳。
不是格斗军刀,只是一柄普通的德国产不锈钢无菌持针钳。
钳嘴带着密集的交叉细齿,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一合。
咔哒。
止血钳的顶端精确无误地夹住了黑曼巴右腕内侧的桡侧屈腕肌腱。
那是手腕发力的枢纽。黑曼巴只觉得整条小臂像是被通了三百八十伏高压电,酸麻感顺着骨髓炸开,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向外崩开。
三棱军刺脱手下坠。
黑曼巴反应极快,右腿带起一道恶风,膝撞直奔陈牧心窝。
陈牧没有跟他硬碰硬。
他借着黑曼巴踢来的风压向后平移两寸,右手食指与中指在空中一捞,将跌落的军刺刀柄稳稳叼住,手腕一转,军刺调转方向,刺尖贴着黑曼巴的大腿外侧滑过。
布料割开,一道血槽崩现,却没伤到大动脉。
“动我的病人,加收三十万创口清创费。”
陈牧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黑曼巴吃痛,眼底戾气更重。他虽然摸不清陈牧的来头,但知道今天要是拿不下这道门,外面的水泥罐车一旦灌浆,连他自己都得陪葬。
“姓陈的,盛安给你开两百万,周董能给你两千万!”
黑曼巴借着反冲力拉开距离,喉咙里往外呛着血沫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当个破劫匪图什么?图给那个快死的老绝症陪葬?!”
“两百万是规矩。”
陈牧站在浓烟里,身形挺拔:
“两千万是买命钱,我只收劳务费,不卖命。”
黑曼巴狞笑一声,左手突然探向腰间那个沉重的黑色帆布挂包。
那是他们带进来的第二具备用铝热剂切割罐。
刚才用来切门的只是第一罐,这第二罐原本是准备用来在完成任务后,把沈墨连同所有卷宗直接烧成灰渣的销毁装置。
黑曼巴扯掉了顶部的拉环。
白炽的光线从罐口喷出!
高达三千摄氏度的极热气流瞬间将周围五米内的浓烟彻底撕裂!
黑曼巴发了狠,拼着自己的左半边身子被灼伤,双手死死抱住喷吐白焰的铝热罐,朝着陈牧的胸膛撞了过来!
“一起变铁水吧!”
他疯狂嘶吼。
在狭窄逼仄的地下隔离舱通道里,三千度的高温足以在一秒钟内把人体的水分彻底抽干,将肺叶烤成干焦的碎屑。
但陈牧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他没有后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身体以一种外科医生解剖时的绝对冷静,向侧前方滑出一步。
靴底踩碎了地上的一截水管,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铝热罐贴着他的作训服掠过的一刹那,陈牧右手中的止血钳再次探出!
不锈钢钳嘴没有去碰那三千度的烈焰,而是准确无误地卡进了铝热罐外壳底部的快拆卡扣!
手腕发力,向下猛压!
啪!
快拆卡扣应声弹开。
重达八公斤的金属反应罐失去平衡,从黑曼巴被灼伤的肉掌中脱手滑落。
黑曼巴眼底浮现出一抹惊怒。
但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抓,陈牧的右脚战术靴已经踢了过来。
这一脚没有踢向黑曼巴,而是结结实实抽在正在喷涌烈焰的铝热罐底部!
圆柱形的金属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白色流线,呼啸着撞向通道外侧的二号重型隔离钢闸门。
那道钢闸门外面,正是刚才被陈牧打伤的瘦高个与矮个杀手所在的通道盲肠!
铛!
铝热罐狠狠卡进了钢闸门底部的地轨滑槽内!
三千度的铁水在狭窄封闭的门槽里轰然爆开!
锰钢地轨在接触到液态铁水的瞬间开始剧烈融化,金红色的熔融金属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在轨道里疯狂蔓延,将整扇重达三吨的防爆闸门底部死死包裹。
不到三秒钟。
门槽两侧的合金轴承被彻底烧毁塌陷,整扇钢门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带着数万斤的重力砸进地轨,与周围被烧红的钢筋混凝土瞬间熔铸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队长!开门啊队长!”
门外传来了瘦高个杀手绝望撕裂的砸门声。
“外面注浆泵开始加压了!管子接进来了!放我们进去!”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只持续了不到五秒,便被门外越来越响的水泥浆泵压声彻底吞没。
厚度超过二十公分的特种钢门,在铝热剂的绝对高温下,完成了不可逆的物理冷焊。
别说人力,就算是调来重型气割机,没有三个小时也休想切开这道闸门!
通道内外,彻底沦为两个世界。
黑曼巴的两个得力副手,连同他们带进来的所有破拆装备,被永久死锁在正在注浆的死亡通道里。
而在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隔离外间里,只剩下了陈牧和黑曼巴两个人。
烟雾渐渐被排风系统的残余负压抽走。
借着防爆门缝隙里透出来的暗淡红光,黑曼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左臂上的皮肉被刚才的铝热剂燎起了一大片焦黑的水泡,散发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像拉响的破风箱。
陈牧站在三米外,作训服的袖口被刚才的高温烤焦了半截。
小臂内侧,旧伤口崩裂开来,几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在水泥地面上,砸出极微弱的声响。
黑曼巴死死盯着陈牧滴血的手指,眼底那股走投无路的疯狂终于彻底压过了理智。
“好……好手段。”
黑曼巴慢慢直起腰,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难怪周董要花一千万买你的命。”
他的右手缓缓探入工装内衬,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陈牧的眉梢挑了一下。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黑曼巴敞开的衣领处。
在那里,露出一块泛着冷光的扁平塑料方盒。
方盒表面横着一根细长的玻璃真空管,管子里装着一截水银液柱,而黑曼巴那只满是死皮的大拇指,正稳稳按在盒子顶端的压感金属片上。
水银压力引爆器。
军用特种爆破里最难缠的恶毒设计,只要大拇指稍稍松开半毫米,水银失衡接通电路,贴在他胸口的塑胶炸药就会在千分之二秒内引爆。
“你封了门又怎么样?”
黑曼巴咧开嘴,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光:
“老子身上带着四百克c4。”
“这个距离,只要我的手抖一下,你、我,还有里面那个缩头乌龟老法官,全都要被炸成碎肉酱,连拼都拼不齐!”
引爆器上的红灯,在昏暗的通道里,一下接一下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