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屏上的颅内压曲线拉成了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红线。
四十毫米汞柱。
病床旁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单音滴答声,每一次跳动都在预警脑疝随时会压垮最后中枢神经。
门外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传来杂乱沉重的急促脚步声。
挂在墙壁上的内部对讲机里,安保队长的破锣嗓子带着喘粗气的杂音炸开:
“二号、三号梯全部锁死在二十八层,特护主管失去联络,带着破拆气割枪直接上,把门给我卸下来!”
林清禾背靠着合金隔离门的门框,右手紧紧压住门轴内侧的液压紧急制动阀。
她的西装袖口挽到手肘上方,露出一小截白皙结实的手腕,眼睛盯着监护仪上不断下挫的血氧数值。
“这道气动防弹门最多撑六分钟。”
林清禾看了一眼腕表,语气极快:
“门板夹层有阻燃钛网,但他们手里的高压乙炔切割枪能在两分半钟内烧穿铰链。”
“用不着六分钟。”
陈牧站在病床右侧,左手已经拉开了随身携带的黑色战术折叠包。
没有无影灯,没有大型开颅动力系统,也没有医用高频电凝刀。
长条形的黑色皮垫摊在移动托盘上,里面整齐插着十二枚长短不一的钨钢穿刺针,针尾泛着冷硬的哑光。
旁边的保温壶里,装着刚从制冷柜取出的四摄氏度无菌生理盐水。
“没有术前ct立体定位,也没有高精度导向支架。”
林清禾看了一眼陈牧手里的十二号长穿刺针,语速飞快:
“四脑室底部紧贴着延髓呼吸中枢,偏移半毫米就能让人当场断气,省立一院最顶尖的专家上台也得靠神经导航。”
“导航是给手抖的人看的。”
陈牧神色平静。
他左手戴着贴合皮肤的超薄橡胶手套,两根手指顺着老院长顾长青后颈部的枕外隆凸迅速下滑。
指尖在老人松弛褶皱的皮肤上轻按了两下。
寰枕后膜、寰椎后弓、枕骨大孔下缘。
人体颅脑解剖的骨性标志在他的指腹下无所遁形,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一座早已烂熟于心的机械钟表齿轮。
“枕骨大孔上缘三毫米,避开小脑后下动脉。”
陈牧右手捏住穿刺针的针尾,拇指抵住推杆,手腕悬空,没有半点颤动。
针尖刺破皮肤。
没有迟疑,没有反复试探的进退调整。
针体以一种近乎平稳的四十五度夹角,顺着寰枕间隙无声刺入!
噗。
一声极其微弱的突破感从针尖顺着金属杆传导到陈牧的手指上。
那是刺穿硬脊膜与蛛网膜的阻力骤减。
暗红色的浑浊液体瞬间顺着针尾的透明软管涌出,滴落在下方的刻度量杯里。
液体里夹杂着细碎发黑的絮状沉淀物,散发出一股高浓度化学试剂变质后的怪异气味。
“四脑室穿刺成功,脑脊液压力超过三百毫米水柱。”
陈牧右手稳如磐石地固定着穿刺针,左手顺势接通了挂在高处的三通阀引流管:
“林清禾,看表。两百万的脑子,我保他术后能把元素周期表倒背如流。”
冰冷的无菌生理盐水顺着微型硅胶管路,以每分钟十二毫升的恒定流速缓缓灌入第四脑室。
低温度的盐水迅速降低局部脑组织的代谢速率,同时将沉积在脑室底部、阻碍脑脊液循环的神经毒素沉淀一层层稀释冲刷出来。
引流管的另一端,浑浊发黑的液体被源源不断地置换成清亮透彻的淡粉色。
病房门外,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拔高!
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两道耀眼的蓝白色火花顺着防弹大门的下沿猛烈喷溅进来。
安保人员的气割枪已经烧红了第一道门锁卡扣。
“警告,门内人员立刻退后,解除非法拘禁!”
门外传来粗暴的砸门声,整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被撞得发出沉闷的轰鸣:
“联合医药接管特需病区,你们涉嫌重大医疗事故与谋杀,立刻放弃抵抗!”
林清禾动都没动,只是抬手将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目光死死钉在心电监护仪的跳动曲线上。
心率从三十八次爬升到四十五次。
血氧饱和度从百分之七十二回升至百分之八十六。
原本散大到边缘的瞳孔,在陈牧用手电筒光束晃过的刹那,微微收缩了一下。
“神经传导通路开始复苏。”
陈牧抽出一支微型注射器,将两毫升深青色的配伍修复制剂沿着三通阀推入脑室。
做完这套动作,他用无菌敷贴一把按住穿刺点,右手反手拔出长针,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在拔掉一颗毫无用处的螺丝钉。
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警报音突然停止,转为规律平稳的柔和提示音。
病床上,满头白发的顾长青老院长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噜声。
老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随后,那双浑浊发暗的眼皮剧烈颤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在昏暗的病房里游离了半秒,最终聚焦在陈牧那张戴着口罩的脸上。
老人的手指不再抽搐,呼吸机面罩下吐出一串干涩模糊的气流:
“小……小陈?”
门外的合金大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巨响,第二道卡扣被气割枪彻底烧穿,整扇门向内凹陷了半寸!
陈牧弯腰俯身,将口罩拉下一半,露出一贯冷硬的嘴角:
“顾院长,我是劫匪。您在胶片上留了求绑信号,两百万的定金我算您付过了。”
顾长青眼中闪过清明的光芒,嘴角甚至极其费力地抽动了一下,仿佛想笑。
“两百万……值。”
老院长嘴唇颤动,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床头柜最底层的那个带霜冷藏箱,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密码是……0-9-0-4-1-2。”
陈牧没有半点停顿。
他跨步上前,左手飞快地在冰冷的液晶面板上按下了这串六位数字。
咔哒。
箱体内部的气压锁释放出一股冰白色的冷雾,厚重的金属盖板弹开一条缝隙。
在防震泡沫的正中央,静静镶嵌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激光蚀刻着特殊防伪编号的黑色硬质芯片。
芯片的下沿,清晰地印着一行银灰色的小字:
【盛安天使基金000号·原始母体神经突触诱导基因库】
林清禾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呼吸顿了一下:
“这是盛安整个地下非法人体实验的基因源头代码。”
门外的撞击声再次轰然响起,防弹玻璃上炸开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纹!
陈牧伸手捏起芯片,塞进风衣内侧的特制铅盒里,扣死箱扣。
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老院长,转头对林清禾扬了扬下巴:
“拿上转运呼吸机,准备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