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几名身材魁梧的西装保镖跨上红毯台阶,硬生生挡在讲台前方,伸手去推搡冲在最前面的便衣刑警。
周正邦的私人首席法律顾问是个秃顶中年人,他抓着公文包,扯着嗓子挡在镜头前:
“专案组没有搜查令,这是非法冲击合法民营企业的国际发布会!我们保留向省监察委提起行政复议的权利!”
台上的周正邦手掌死死抠着讲台木质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咽下一口泛苦的唾沫,对着前排那几台还在持续运作的海外媒体摄像机大喊:
“这是做空机构雇佣黑客进行的恶意构陷!那些切片和所谓的毒株数据全是用AI技术合成的假证据!”
“盛安集团每一步临床试验都经得起药监部门的复核!陆副支队长,你今天敢在这里动我,明天省委招商办就会让你脱了这身皮!”
闪光灯的光斑在大厅上空连绵成片,快门声密密麻麻响个不停。
台下的外籍投资人和国内药企高管神色各异,有的悄悄收拾公文包准备离场,有的则抓着手机疯狂打给操盘手指令抛售股票。
陆修平甚至没有看那名叫嚣的律师一眼。
他从夹克内侧抽出那张盖着鲜红钢印的公函,直接拍在律师的胸口上。
“最高检特批的先行拘留令,海关与边防同步下达边控。”
陆修平的声音平直低沉,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周正邦,你那架停在临江机场四号停机坪的湾流商务机,十五分钟前已经被空管局强制关闭了航线许可。”
“让开。”
两名身形高大的特警上前一步,左右扣住那名律师的肩膀,直接将人架到了过道旁边。
外籍保镖试图伸手拔腰后的防暴器械,后方四名持枪特警的枪口当场顶在了他们的胸膛上。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讲台前扩散开来。
保镖们互相对视一眼,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向后退开。
周正邦整个人彻底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得像是一台破损的风箱。
长期依赖违禁药剂强行压制免疫衰竭的副作用在这一刻全面反扑,他的左半边脸颊隐隐出现神经性的抽动。
“栽赃......全都是栽赃......”
周正邦撑着讲台,嘶哑着嗓子挣扎:
“我救过全省上千名罕见病患者,我是全省十大慈善家,你们凭什么拿几张来路不明的破图抓我!”
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而平稳的高跟鞋敲击声。
哒,哒,哒。
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节律感。
两名身穿制式制服的市中院法警在前开路,一名年轻女人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上了铺着红毯的通道。
林清禾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素黑正装,长发干脆利落地束在脑后。
尽管经历过大手术的脸颊依然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病弱苍白,但她的下巴微微扬起,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在她手中,端着一个牛皮纸封皮的文件袋。
看到林清禾出现的刹那,周正邦那双原本还带着侥幸的眼睛陡然凝固了。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周正邦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哝。
按照他最初的测算,被注射了高浓度诱导毒株的实验体,在脱离盛安实验室的特种抑制剂后,最多只能撑过四十八小时。
林清禾走到高台中央,停在距离周正邦只有两米远的地方。
她撕开文件袋的封条,将里面厚厚一沓带有公证处钢印的文件抽了出来。
啪!
整整三十页公证底稿与省人民医院的基因复核报告,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周正邦的讲台上,纸页散落开来,盖住了那份千亿签约意向书。
“周董,需要我现场做一个dNA亲子鉴定,来证明你当年是怎么把试验毒株注入你亲生女儿脑子里的吗?!”
林清禾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发布会大厅的每一处角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的媒体席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吸气声。
亲生女儿!
把亲生女儿当做诱导肿瘤扩增的活体药田!
这种突破人类伦理底线的丑闻,通过各大媒体的卫星信号,在短短几秒钟内传遍了全球的财经直播间。
周正邦死死盯着那些盖满公章的复印件,视线落在最下方的签名栏上。
那里赫然是他亲笔签署的知情同意书原件影印版,以及林清禾脑膜切片中提取出的工业荧光标记物比对图谱。
周正邦脚下一软,整个人脱力般撞在身后的背景板上。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跌落在坚硬的地砖上,镜片当场碎成几瓣。
他手腕上那串价值连城的深褐色沉香佛珠在线绳崩断后,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圆滚滚的木珠顺着台阶一路滚到了陆修平的脚边。
两名特警迅速跨步上前,反剪住周正邦的双臂。
冰冷的银色手铐咔哒一声扣合锁死。
周正邦低垂着头,头发散乱,嘴唇发灰,再也没有了方才商界泰斗的从容体面。
“带走。”
陆修平转过身,挥手示意。
特警押着周正邦,在几十台摄像机密集的快门声中快步走出会场。
大厅侧门外,十几辆闪烁着蓝红警灯的警车早已排开,经侦和药监联合执法队的封条当场贴在了国际会议中心的大门上。
陆修平站在空荡下来的讲台上,低头打量着凌乱的控制台。
在总控台的最右侧,放置着一只早已空置的纸质咖啡杯。
杯身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
陆修平伸手移开纸杯。
杯底正下方,平平整整地压着一张便签纸。
纸张是从普通记事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撕口平直规整,上面的字迹是用黑色中性笔手写的,笔锋苍劲有力,工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陆修平将便签拿起来,视线扫过那一行短句:
“人质完好,货款结清。”
陆修平把便签捏在掌心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又是两百万。
整场惊天动地的资本围剿,把市值千亿的医药巨鳄彻底掀翻,幕后操盘者却依然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按单收工的绑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