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油车巷二十七号,修表铺地下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电容发热的焦糊味与微弱的铜锈气息。
四面墙壁上的铜网将外界的所有无线电信号彻底阻绝,只剩下三台高性能服务器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
林清禾坐在操作台前,灰色的卫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白皙而清瘦的小臂。
她的十根手指在两台分屏机械键盘上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敲击键帽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
主屏幕上,红色的警告窗口一个接着一个弹出来,刺耳的警示音不断回荡在密室内。
【警告:收到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民事审判庭保全通知书。】
【盛安资本等十五家关联债权人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林清禾信托受益权。】
【境外资金池路由受阻,离岸结算清算通道即将于四十分钟后关闭。】
苏小晚嘴里嚼着草莓味泡泡糖,趴在旁边的副操作台上,两只脚丫在空中晃荡,手里捧着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
“清禾姐,盛安这帮老狐狸够狠的啊。”
苏小晚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一口气雇了全省排名前十的十五家破产清算律所,利用管辖权异议和连环诉讼,把你在开曼群岛的母基金给死死卡在跨国离岸池里了。法院内网显示,只要再过半个小时,保全裁定书一旦正式盖章,那两亿就得在第三方托管账户里冻上整整三年!”
林清禾没有回头,眼神清澈而冷静,十指敲击的速度反而再次加快。
“他们懂什么信托法。”
林清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底气:
“盛安的法务不过是一群靠关系拿批文的草包。在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的交叉区跟我搞司法保全?我当年在摩根士丹利做离岸信托架构的时候,他们的首席法务还在政法大学背法条呢。”
她右手猛地一拉外接的高精度数字小键盘,调出了三份全英文的海外信托底层构架图。
“小晚,把海州药业被周正邦强行剥离的那家离岸空壳公司的公章代码切进来。”
“好嘞!”
苏小晚吐掉泡泡糖,单手在键盘上飞快按下一串反向代理指令:
“ShENG-AN-009-Root权限已成功挂载,随便你怎么拆,盛安的核心服务器现在连防火墙日志都被我刷成了乱码!”
林清禾眼神一凝,双手同时在两块键盘上展开了极其复杂的操作。
“以母信托持有海外科研受控外国企业股权,触发不可撤销信托的防破产穿透豁免条款。”
林清禾口中快速念出一条条晦涩的跨国金融法律术语:
“设立三层嵌套结构:第一层,将信托受益权质押给非营利性罕见病科研基金;第二层,启动反恶意收购紧急回购机制;第三层,以侵犯商业秘密为由,直接反向吞并盛安注资的那十五家破产关联方全部优先债权!”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重组。
原本闪烁着猩红色的十五道司法保全申请条目,在林清禾一连串精妙绝伦的法律架构穿透下,被系统的自动化审判逻辑依次判定为无效恶意诉讼!
绿色的大陆法系豁免代码如同一柄重型攻城锤,一路势如破竹地击穿了盛安法务布设的所有法律泥潭!
嗡!
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键盘回车声落下,中央主屏幕猛然亮起刺目的绿色光芒。
【指令执行完毕。】
【两亿元不可撤销家族信托已完成全部资产清洗与合规穿透。】
【资金已全额转入‘晨曦生命科学公益救助信托’独立托管账户。】
【盛安集团十五家关联主体被判定滥用诉权,承担全部连带诉讼赔偿金。】
苏小晚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彻底洗白的资金数据,手里的塑料叉子啪嗒一声掉进了泡面桶里。
“卧槽......”
苏小晚揉了揉眼睛,满脸震撼:
“两百毫秒之内,通过七个免税岛的法务漏洞把两亿现金给合法合规地洗成了免税公益基金?清禾姐,你这比暗网那些洗钱专家的收费黑市还狠啊!你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林清禾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连续高强度的法务与财务操作让她有些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潮红,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整个信托架构的最终控制权那一页上,林清禾调出了最底层的权限配置界面。
光标在【唯一无限制第一顺位执行人】那一栏闪烁。
林清禾没有丝毫迟疑,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按下了几个字母,随后按下了指纹确认键。
【第一顺位执行人变更完成:陈牧。】
【权限说明:拥有该信托项下全部资金无条件全额调拨、注销及收益分配权。】
做完这一切,林清禾转过头,看向了操作台最内侧的角落。
陈牧正坐在无影灯下,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鹿皮擦拭布,正专注地擦拭着那只刚刚校准完游丝的老式机械怀表。
黑色风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旁,他的神情极其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涉及数亿元资金生死的金融大战,根本比不上表盘里一颗微米级红宝石轴承的清洁度。
林清禾看着陈牧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眼神中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依恋与顺从。
“陈老板。”
林清禾轻声开口,声音温软,全无刚才在键盘上厮杀时的凌厉:
“两亿信托已经彻底洗干净了,盛安这辈子也别想通过司法程序碰这笔钱一根毫毛。”
陈牧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按照咨询协议,我的两百万劳务费到账了吗?”
林清禾抿嘴笑了笑,推过一张崭新的黑色银行卡:
“一分不少,刚好两百万整。另外,我还给信托改了个名字。”
“叫什么?”
“晨曦。”
林清禾看着陈牧,眸子里倒映着无影灯柔和的光:
“你当年给那十五个受害家庭汇款时用的信托名字,就叫晨曦关爱信托。陈牧,现在这两亿元,全归你管了。”
陈牧停下了擦拭怀表的动作。
他抬起头,眼神冷冽如手术刀:
“我是劫匪,只收两百万赎金,多余的资金属于重大违规风险敞口。我说过很多次,别试图用钱来腐蚀我的职业道德。”
苏小晚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得了吧,全世界就你一个劫匪抢完人质还给人倒贴一个亿的医疗费,装什么职业罪犯呢......”
陈牧眼神一扫,苏小晚立刻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把头埋进泡面桶里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操作台上的另一台军用级卫星通讯器突然传出刺耳的蜂鸣声。
红色的报警灯疯狂闪烁!
苏小晚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过耳机贴在耳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牧哥!出事了!”
苏小晚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一处红点,声音都在发颤:
“中院家属区十二号楼!周正邦手下的专业清道夫老K带了六个人,已经强行突破了外围防线,老法官沈墨被堵在二楼书房里了!”
陈牧放下怀表,从容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
“两百万的质保期还没过。”
陈牧扣上风衣的最后一枚金属扣,抓起桌上的战术手提箱,眼神沉静如深潭:
“我的证人,周正邦还没资格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