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手中的凯夫拉防爆手提箱扣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极轻的钝响。
凌晨两点半的临江国际金融中心,地下三层冷风呼啸。整层机房的温度被恒温系统压在十六度以下,空气干燥得刮嗓子,吸进鼻腔里带着机油和臭氧混杂的怪味。
“正前方二十米,主备机柜交换区。”
林清禾蹲在配电箱侧面的死角,身上的素黑风衣收拢在膝前,手里掐着一份薄薄的管线图。
“盛安租用了这里三个单元,最里面那台挂着黑金标牌的,就是底层清算服务器ShENG-AN-009-Root。走廊地面铺设了军用级压感地板,任何超过两百克的受力都会让承重龙骨报警。头顶还有全光谱红外激光网,六秒扫一个来回。”
苏小晚嘴里嚼着草莓味泡泡糖,趴在冷气管道的检修口下方,双手在一台改装过的掌上终端上飞快敲打。
“老板,麻烦大了点。”
苏小晚含糊不清地吐了个泡泡,啪的一声在嘴唇上炸开。
“盛安雇的网络安保团队简直是属狗的,他们正在做动态巡检。每隔整整十分钟,系统就会对根服务器的物理接口进行一次白名单重置。现在距离下一次刷新,还剩六分二十秒。”
“时间够。”
陈牧语气平稳,弯腰拉开手提箱的拉链。
箱子内衬是硬质海绵,整齐卡着数十枚细长的钛合金探针、张力扳手,以及两个巴掌大的特制光纤分流器。
陈牧戴着黑色薄手套的双手伸入箱内,指尖挑起两枚带反光镜片的微型探针。由于长年进行高精度的无痕破拆训练,他的指尖神经处于病理性的超敏状态,在触碰到冰冷金属工具的瞬间,指骨轻微跳动了一下。
“压感地板的龙骨间距是六十公分。”
陈牧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哑光的灰色防静电地砖。
“激光探头每六秒转动一百八十度,死角在第三机柜与第四机柜之间的冷风回风口。苏小晚,看表。”
“收到,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苏小晚十指翻飞,手指落在电容屏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激光主控板的信号我已经抓到了,三、二、一,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牧动了。
他没有迈大步,双脚踩在地砖交接的金属接缝龙骨上。全身重量通过脚掌外侧均匀分散,鞋底贴着地面滑行,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风声。
红色的激光光束贴着他的风衣后摆扫过,在空气中切出一道暗淡的光线。
在光束扫向墙壁反光板的零点一秒空隙内,陈牧的身子骤然折向左侧,整个人直接滑入第三机柜的冷风槽下。
金属百叶窗在头顶微微震动,服务器风扇的噪音震耳欲聋。
陈牧单手攀住机柜底部的角钢,另一只手从袖口抖出钛合金张力扳手,探针尖端精准插进服务器外壳的锁芯。
没有发出任何金属碰撞的刺耳声。
针尖在锁簧内部轻巧划动,随着手腕微不可察的一颤,两道微小的机械落锁声在机柜内壁闷闷响起。
咔。
防爆机柜门悄无声息地向外敞开一条缝隙。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八台刀片式服务器,机身正中央烙印着一行鲜明的白漆编号:ShENG-AN-009-Root。
主板上的幽蓝指示灯以极高的频率疯狂跳动,正是海外资金清算的实时数据流。
“还有两分钟,他们马上要重置白名单。”
苏小晚压低的声音顺着隐形耳麦钻进耳朵,带着一丝明显的紧迫。
“物理接口一旦锁死,林大律师的家族信托穿透指令就发不进去了!”
“催什么。”
陈牧面无表情,右手从风衣内袋夹出一枚贴着粉色猫咪贴纸的光纤旁路调制模块。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左手两根手指捏住主交换机背后那根粗壮的黄色单模光纤,右手探针在光缆护套的外皮上轻轻一划。
外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玻璃纤维。
激光探头的红光再次扫了过来,光斑已经爬上了陈牧风衣的肩线。
陈牧甚至没有抬头看那道光束,指尖稳得像在显微镜下做脑干血管吻合术。
微型光纤旁路器的咬合齿在毫秒级的时间差里卡入玻璃纤维内部,光路在未被切断的前提下,瞬间分流出一组镜像信号。
“专业劫匪,从不走正门拔网线。”
陈牧低声吐出一句话,拇指压紧旁路器的锁扣。
红光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在对面的墙上打出一片血红色的光晕。
机柜外,苏小晚面前的掌上终端猛地一亮。
原本被盛安集团军工级防火墙死死封锁的控制台黑屏,突然被一只龇牙咧嘴的粉色像素猫咪头像完全霸占。
“进去了!”
苏小晚兴奋地挥了一下小拳头,嘴里的泡泡糖差点咽进肚子里。
“Root权限到手!我正在接管主路由!”
林清禾快步踩着安全线路跟进,在机柜旁单膝跪地,将随身携带的加密移动硬盘插进了旁路器的扩展接口。
“以林氏家族不可撤销信托财产受益人名义,向底层清算中心提交紧急司法异议。”
林清禾语速极快,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在随身携带的法律文书底稿上飞快签署姓名。
“盛安开曼账户的全部资金流向,已经被打上涉案资产保全标签。周正邦那八十亿美金的海外对赌协议,只要敢划进这个节点,系统会立刻触发反洗钱死锁。”
服务器机箱内的蜂鸣声似乎在这一刻变调了,指示灯从幽蓝转为一片刺目的明黄。
那代表着整座大厦的数据流已被彻底接管。
“等等。”
苏小晚嘴角的笑容忽然僵住,目光死死盯在终端屏幕滚动的后台日志上。
“怎么了?”林清禾转头看她。
“盛安的底层洗钱日志里,有定期的境内大额对公划账记录。”
苏小晚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将加密文本层层破译。
“每个月固定打出三笔款项,收款方是境外不记名离岸账户。但在刚刚拦截到的一份半小时前提交的提级封存审批报告复印件上,出现了一个签批代号。”
屏幕的光照在苏小晚严肃的脸上,她把掌上终端转过来,递向陈牧和林清禾。
日志的第一行,赫然列着一串红色的内部特勤代码:
【承办指令批准人:白鹭。】
在白鹭两个字后面,还附带着一份加盖了省厅最高行政督察公章的内部红头通报草案——《关于对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陆修平涉嫌严重违纪停职审查的决定》。
机房内的穿堂风吹在脸上,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白鹭……”
林清禾看着那个代号,眉头锁了起来。
“这是省厅高层里一直压制专案组的人。周正邦的保护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遮天的大网。陆修平要是被拿下了,今天早上的封测发布会,谁来拘捕周正邦?”
陈牧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机柜外门合拢,听着机械锁扣再次严丝合缝地咬合。
他提起脚边的手提箱,理了理黑色风衣的翻领,语气淡漠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陆修平能不能来,是他当警察的事。”
“但周正邦欠我们两百万,少一分钱,这单生意就不算交割。”
陈牧迈步走向安全通道的漆黑铁门。
“撤退,去老城区水文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