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抬抬手,高玉立刻上前,呈上一枚密封的锦袋,高声禀奏:
“陛下,明镜司已查获证据!该命妇入宫之前,曾在宫门外与姜国使馆内侍私相授受,收取银钱,手中暗藏微量慢性毒粉!且御膳房留样备案齐全,今日宴席所有公供酒水,均无毒性!”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紧接着,查验内侍伤势的侍卫快步回禀:“启禀陛下,此内侍所中剧毒,发作时辰与席间酒水泼洒时辰不符!其体内毒素更早侵入,并非沾染席上酒水所致,乃是事前中毒,刻意拖延至皇后席前发作!”
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那名命妇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在地,再也装不出半分无辜姿态。
暗藏的祸心,当众被彻底揭穿。
谢怀瑾目光冷冽扫过众人,沉声道:“自今日起,凡敢构陷皇后、挑拨宫闱、私通外邦作祟者,明镜司一律严查,绝不姑息!”
他字字威严,震彻整个御花园。
那些方才窃窃私语、暗自观望、暗藏心思的嫔妃命妇,尽数垂首噤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风波将定,谢怀瑾缓步走到姜时愿身侧。
居高临下,他看着安然端坐、始终从容淡定的女子,方才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下来。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褪去了帝王的凛冽,只剩独有的温柔笃定:
“别怕。朕说过,所有风雨,皆由朕替你挡住。”
姜时愿抬眸望他。
阳光穿过层层菊枝,落在他冷峻的眉眼间,驱散了所有寒凉。他眼底盛满护佑与坚定,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从朝堂离间,到宫宴构陷,姜国步步紧逼,招招致命,试图碾碎她、离间帝后、搅动安国朝局。
可每一次,他都稳稳挡在她身前,拆穿所有算计,护住她分毫安稳。
姜时愿心底积压多日的怅然与沉重,悄然化开些许。
她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我信陛下。”
四字落音,轻而稳,落在秋风菊影里。
谢怀瑾眸光微暖,转瞬又覆上寒霜,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命妇。
那妇人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残叶,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她本是姜国使馆抛出的一枚弃子,以为赌一场栽赃,便可换全家富贵,却万万没料到,明镜司布网之密,陛下洞察之深,竟让她连半分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高玉朗声再查:“启禀陛下,已从其袖中搜出残留毒末,与内侍体内毒素完全吻合。且人证已带至当场——宫门外值守禁军亲眼所见,姜国使馆随侍内侍昨日黄昏私见此妇,重金交易。”
铁证如山,再无半分侥幸。
周遭所有嫔命妇皆敛了所有异色,垂首屏息,无人再敢多看姜时愿一眼。
方才那些揣测、观望、等着看她跌落泥潭的心思,此刻尽数化作心底的惊惶与后怕。
他们终于看清——
陛下从不是冷落皇后。
他是暗中布防,步步兜底,将所有刀光剑影,尽数挡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谢怀瑾声音冷得不含一丝人情:“蓄意宫闱投毒,构陷中宫,勾结外邦。押入天牢,严刑彻查,牵扯之人,一律追责。”
“是!”
两侧侍卫上前,粗暴扣住那名命妇。她瞬间崩溃,痛哭嘶吼:“陛下饶命!是姜国使馆逼我的!是他们让我做的!我只是听命行事——!”
哭喊被秋风扯碎,很快被押离御花园。
方才倒地抽搐的小内侍,也被明镜司专人抬下医治、取证封存。
一场精心策划、只差一步便能覆灭皇后清誉、甚至治她死罪的死局,顷刻间土崩瓦解。
热闹的重阳宴,彻底冷了场。
菊香依旧馥郁,可满庭繁华之下,只剩森森寒意。
有宗室贵妇小心翼翼上前,请罪:“我等愚昧,方才妄自生疑,惊扰皇后娘娘,还望娘娘恕罪,陛下恕罪。”
众人纷纷紧随其后请罪。
姜时愿缓缓起身,素色锦袍随风微动,袖口那一点残留的酒痕浅浅淡淡,却像是一记无声的佐证。
她声音平和,无怒无嗔:“人心疑惧,乃是常情。诸位只是不明真相,无需请罪。”
她大度从容,分毫没有借机迁怒,反倒衬得方才跟风揣测之人愈发狭隘难堪。
谢怀瑾看她一眼,眼底藏着浅浅的纵容。
越是身陷算计,她越是沉静通透,从不咄咄逼人,却自带风骨底气。
他收回目光,环视全场,声音威严落定:“今日重阳宴风波,乃是姜国蓄意挑拨,构陷中宫。朕在此言明——皇后淑德端良,清白无垢。往后朝野、后宫,谁敢再传皇后半句是非、造半点流言,以谋私怨、以通外邦,杀无赦。”
最后三字,沉沉砸落。
满庭寂静,无人敢喘息。
这句话,不止是洗清姜时愿今日的冤屈,更是为她彻底立住中宫地位,堵死往后所有构陷诋毁的路。
此前朝堂书信离间、宫外流言蜚语、后宫暗中揣测,今日被他一语尽数荡平。
“宴席惊变,众人受惊。”谢怀瑾缓了语气,“今日宴饮作罢,各自回宫静养,禁私自议论此事,禁私下串联揣测,违者重罚。”
“臣等遵旨!”
众人齐齐行礼,不敢多留片刻,有序退离御花园。
片刻之间,方才拥挤热闹的菊园,便只剩下宫人清扫残局、明镜司收尾查案的身影。
人潮散尽,喧嚣落尽。
偌大御花园,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谢怀瑾与姜时愿立在满庭秋菊之中。
芙蕖与听荷极有眼色,带着宫人退至远处值守,留出二人独处之地。
秋风拂过枝头,落菊簌簌铺了一地金黄。
谢怀瑾侧身看向身侧的女子,方才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柔和下来。
他抬手,极轻、极缓地,替她拂去袖口那一点淡淡的酒痕,指尖微凉,动作却极尽温柔。
“吓到了?”
姜时愿轻轻摇头,抬眸望他,眼底清亮通透:“有陛下在,无惊无险。”
短短一句话,比任何宽慰都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