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愿是被交谈声吵醒的。
她费力抬了抬手臂,本想掀起被子,可手臂实在酸软无力,抬到一半便失控般砸在寝被上。
这样闷重的声音骤然发出让时刻关注这边动静的谢怀瑾瞬间发现。
“姜时愿?”
谢怀瑾的声音像被弓弦绷到极致后骤然松开,带着急促的回响撞进殿内。
他本在廊下听太医回话,此刻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连鬓边的发丝都乱了。
姜时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俯身攥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指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又猛地松了松,像是怕碰坏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醒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红血丝在眼底织成密网,却挡不住那簇疯长的狂喜,“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手疼?”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谢怀瑾立刻会意,连忙端过旁边温着的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到她唇边。
“躺了……多久?”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十二天。”谢怀瑾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那里还带着未退的凉意,“你睡了十二天,我……”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低声说,“我守了你十二天。”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发顶,映得那几缕新增的白发格外显眼。姜时愿忽然想起昏迷前的事。
“你……都知道了?”姜时愿选择用那药的时候就想到大概会赌上性命,只是没想到醒来是这样的场景。
她一时有些懵,说不上来谢怀瑾哪里不对,但总觉得他不应该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他们从来都是针锋相对。
“你想让我知道吗?”他抿了抿唇,语气里让人听不出喜怒。
姜时愿摇了摇头,他是什么狗脾气她还是有点了解的,要是让他知道她服药假死,恐怕又要想什么法子折磨她。
谢怀瑾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在她手背上用力掐了一下,却又在她蹙眉的瞬间松了力道,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红痕。
“不想让我知道?”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淬着惯常的冷意,可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也是,你向来什么都瞒着我。”
姜时愿别过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高玉,让太医进来。”谢怀瑾也不为难她,他蹙了蹙眉,朝外边喊了一声。
老院判拎着箱子进来,先是行礼而后搭上姜时愿的手腕诊脉。
“回陛下,”老院判收回手,躬身道,“公主脉息虽弱,但已平稳许多,毒性清得差不多了,只是亏了气血,还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劳心耗神。”
谢怀瑾“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却朝老院判递了个眼色。
老院判会意,留下药方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两人时,谢怀瑾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些:“听到了?再折腾,神仙也救不了你。”
姜时愿终于掀开眼皮,冷冷瞥他一眼:“不用你管。”
“我不管谁管?”他弯腰,凑近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难不成指望你那远在天边的兄长?还是说,你想再服一次假死药被毒个彻底?”
这话戳中了痛处,姜时愿猛地别过脸,胸口一阵发闷。
谢怀瑾却不放过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我都没恼你,怎么你先恼上了?”
姜时愿的睫毛颤了颤,没应声。
“饿不饿?饿了就起来吃点东西?”谢怀瑾倒是不在乎姜时愿给什么回应,自顾自的掀起被子准备抱人下床。
“你……你干什么!”姜时愿浑身无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颤,抬手去推他,指尖却软绵绵地撞在他胸前,像挠痒似的。
谢怀瑾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带你去桌边吃,总躺着对胃不好。”
他语气自然,仿佛这样抱她是天经地义,手臂穿过她膝弯时,动作稳得不像话,生怕碰疼了她半分。
姜时愿被他打横抱起,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衣襟,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让她莫名心慌。
她挣扎着扭了扭身子:“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自己走?”谢怀瑾低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刚才抬个手都费劲,难不成想摔个跟头,再躺回榻上?”
他说得直白,姜时愿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恨恨地瞪他。
可这眼神落在谢怀瑾眼里,却没了往日的戾气,反倒像只炸毛的小猫,虚张声势罢了。
他抱着她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放下,又顺手拖过一张锦凳垫在她脚下,才转身去端那碗早就备好的燕窝粥。
“张嘴。”他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眼神却软得像化了的糖。
姜时愿偏过头,不肯领情。
谢怀瑾也不逼她,就那么举着勺子,耐心地等着。
晨光落在他侧脸,将那点难得的柔和勾勒得愈发清晰。
僵持了片刻,姜时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张开嘴。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清甜的暖意,一路熨帖到心口。
她没再抗拒,谢怀瑾便一勺接一勺地喂着,偶尔碰到她唇角沾上的粥渍,会用指腹轻轻擦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一碗粥见底时,姜时愿的脸颊终于有了点血色。
她看着谢怀瑾放下空碗,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想怎么惩罚我?囚禁?赐死?还是继续做你的奴婢?”
谢怀瑾正在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你想我怎么罚你?”
他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让姜时愿心头猛地一跳,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却没发现,谢怀瑾望着她的目光里,藏着多少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已经把姜恒派来的人送了回去,他想拿你的命来做文章,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别担心,你犯的错,会有人来替你承担。”谢怀瑾不再逗她,语气有些沉。
“你……”姜时愿只说出一个字,便急急收住口。
在这件事上,她确实没理跟他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