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投影幕布上的画面还定格在阅兵典礼的尾声,空气里残留着刚才音响震出来的焦灼。
发电机组在偏殿深处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某种不知名的野兽在舔舐伤口。
侯君集扶着那根被熏得发黑的朱漆红柱,双腿虽然还在打颤,可那张老脸上却强行撑出了一抹轻蔑。
他这种从瓦岗寨时期就拎着脑袋博富贵的老将,骨子里对一切看不见、摸不着的“神迹”都带着天然的排斥。
在他眼里,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火球,不过是如同民间幻术师喷出的火火油,唬人有余,杀力不足。
……
“仙师,你这‘影戏’确实好看。”
侯君集往前跨了一步,皂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斜着眼,视线在林舟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上刮过,最后停在林舟那双白净的手上。
“但这天下江山,是俺们这一刀一枪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侯君集一甩袖子,鼻腔里哼出一股冷气。
“你弄这些光影火球,能杀得了一个突厥骑兵?能破得开一面精钢圆盾?”
“仙师啊,倚老卖老说一句,这骗小孩子的玩意儿,在大唐将士面前,不顶用。”
……
殿内,刚才还沉浸在恐惧中的几名将领对视一眼,眼神里也透出了几分怀疑。
是啊,那火球离得那么远,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世民坐回了席梦思床垫,眉头压得很低,指甲在床边的金属框架上轻轻敲击。
他在等。
等林舟给出一个能让这群杀才闭嘴的“道理”。
……
林舟坐在影院椅里,手里还拿着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听到侯君集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指尖在遥控器的按键上摩笼了两下。
“幻术?”
林舟低声自语,嗓音轻得像是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
他站起身,黑色的西装下摆顺着动作自然垂落,遮住了战术靴的边缘。
林舟没有反驳,他甚至没有去看侯君集那张写满挑衅的老脸。
他缓慢地转过身,背对着大殿内的众人,右手顺势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
“咔哒。”
那是金属搭扣开启的微弱声响。
林舟从后腰的隐蔽枪套里,缓缓抽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大厅顶端的LEd冷光灯洒下,光线撞在那物体的表面,瞬间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冰冷的银色光芒。
那是一把通体银色的沙漠之鹰。
全钢结构,12.7毫米口径,重达两公斤的纯粹暴力美学。
枪身由于经常保养,泛着一种如水般流动的质感。
套筒上的防滑纹路整齐得像是用尺子刻出来的,每一处边角都透着工业文明特有的冷酷。
……
林舟转过身,右手自然下垂。
那把硕大的银色手枪被他随意地拎在手里,枪口斜指着地面。
“老侯,你觉得刀尖才是真理?”
林舟往前走了两步,黑色的西装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异常挺拔,像是一杆钉在地上的铁标枪。
侯君集盯着林舟手里那个形状古怪的银色铁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何物?仙界的铁锏?”
侯君集嗤笑一声,指甲在腰间的横刀柄上磕了磕。
“瞧着精巧,可这长短,还没老子家里切菜的匕首长。仙师,你就想拿这东西跟老子的横刀比?”
……
李世民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在那块银色金属出现的瞬间,大殿内的气压变了。
一种类似于薛仁贵拉开复合弓时的肃杀感,正顺着那冰冷的枪管,一寸寸铺满整个大理石地面。
“贤婿,这东西……也是雷火?”
李世民嗓子有些发干。
林舟没回话。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套筒后方轻轻一拨。
“咔——嚓!”
那是清脆、利索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工业齿轮精准咬合的频率。
套筒后退,又在强力弹簧的带动下猛地复位,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一声,比大唐最好的盔甲碰撞还要动听,也比最利的箭镞入骨还要冰冷。
一枚闪着金光的.50AE子弹,被推进了枪膛。
……
林舟抬起右手,并没有摆出多么正式的射击姿势。
他的身体经过基因重组,双臂的力量感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他侧过身,视线没有看向侯君集,而是对准了大殿门外。
在那里,立着一根为了支撑偏殿而设置的实心石柱。
那是整块的青石料,直径足有合抱粗,是大唐能找到最坚硬、最沉重的建筑材料。
“老侯,看好了。”
林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是幻术,还是真理。”
……
侯君集梗着脖子,还想吐出两句嘲讽。
可他的话还没到嗓子眼。
林舟的食指,已经压在了那道冰冷的扳机曲面上。
“砰——!!!”
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认知的爆裂声,在立政殿的封闭空间内轰然炸响。
那一瞬间。
李世民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抡了一下,耳膜里瞬间塞满了尖锐的嗡鸣。
大殿顶端的灰尘在强震下簌簌落下,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灰雨。
水晶吊灯的坠子剧烈撞击,“叮叮当当”连成一片。
……
巨大的枪口焰在大殿内闪过。
那一抹橘红色的火光,直接撞碎了昏暗的阴影。
火药燃烧后的那一股刺鼻、干涩、带着金属烧焦味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侯君集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他那双常年握着马缰的大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
他眼睁睁看着,在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一道快到根本无法被肉眼捕捉的红光,一闪而过。
……
“轰!”
远处那根实心青石柱上。
一大团灰白色的石粉和碎屑猛地炸裂开来,像是在柱子中间埋了一捆炸药。
原本平整、坚硬的青石,在那枚12.7毫米重弹头的撞击下,脆弱得如同受潮的胡饼。
石屑打在旁边的朱红大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响。
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孔,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石柱正中心。
孔洞边缘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正冒着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
……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发电机组的嗡鸣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李世民坐在床垫上,右手死死攥着被角,指尖已经陷进了白色的面料里。
他盯着那个冒烟的弹孔,又转头看向林舟手里那个银色的铁块。
一息。
两息。
大殿内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再没别的响动。
……
“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汉白玉砖上。
侯君集僵在原地。
他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塑,右手还保持着扶住石柱的姿势。
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呆滞地盯着林舟的战术靴。
“嘀嗒……嘀嗒……”
红色的血,顺着他的耳垂,正一点点往外渗。
那是被刚才近距离射击产生的巨大音压,直接震裂了耳膜。
血液划过他那张写满震撼与恐惧的褶皱老脸。
划过他的胡须,最后坠落在地,碎成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侯君集浑身筛糠一样抖了起来,膝盖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手里原本引以为傲的刀。
在那一枪落下的瞬间,已重得让他连拔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盯着林舟,眼睛里再没了半点狂气。
剩下的。
只有一种由于灵魂被彻底碾碎后,产生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