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刺扎破了掌心。
鲜血顺着掌纹流下来,吧嗒吧嗒砸在干燥的黄土上。
霍去病浑然不觉。
漫天风沙吹得大汉军旗猎猎作响。
粗糙的沙砾打在铁甲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这位大汉骠骑将军,双眼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黑色残影。
眼底烧起一团野火。
“没有马粪……”
霍去病喃喃自语,喉结上下滚动。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副将的衣领。
力气大得把副将勒得直翻白眼。
“你看清了吗!那铁马跑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一丁点马粪!”
副将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霍去病一把推开他。
大步走到点将台边缘,意念集中,疯狂调出弹幕面板。
带血的手指在虚空中连点。
他懂骑兵。
大汉和匈奴打了这么多年,骑兵偷袭最怕什么?
怕战马嘶鸣暴露位置。
怕马粪留下踪迹,让敌军斥候顺藤摸瓜。
更怕粮草跟不上。
一匹战马一天要吃几十斤草料。
大军出征,后头得跟着十倍的民夫运粮。
补给线一断,再精锐的骑兵也得变成软脚虾。
可天幕里那个叫“电摩”的东西。
什么都不需要。
【大汉霍去病:此乃天赐神驹!无声无息,不遗粪迹,日行千里而不知疲倦!】
金色的弹幕在天幕上炸开。
带着少年特有的张狂和急切。
【大汉霍去病:陛下!这铁马不用吃草料!大军出塞再也不用带粮车了!】
【大汉霍去病:只要给臣一万辆这等神驹!臣能带着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大漠!】
霍去病仰着头,扯着嗓子对着天空大吼。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陛下!买下来!倾国库也要买下来!”
“只要有一万辆,臣敢立军令状,一个月内把匈奴王庭犁成平地!”
未央宫。
刘彻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看到霍去病的弹幕,他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膝盖撞翻了面前的青铜条案。
案上的竹简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好!好一个犁成平地!”
刘彻满脸红光,双手用力拍在一起。
发出一声脆响。
他太懂霍去病的意思了。
大汉苦匈奴久矣,苦后勤更久。
要是骑兵全换上这黑色的两轮铁马。
那就是一群没有弱点、快如闪电的幽灵。
匈奴人的活马,遇到这不吃草的铁兽,只能单方面挨宰。
【汉武帝刘彻:去病说得对!此乃破敌神器!】
刘彻直接在弹幕里回话。
他转过头,一脚踹在旁边老太监的大腿上。
“去告诉大司农!把国库底子给朕翻过来!”
“不够就去少府拿!少府不够,就去收天下富商的重税!”
刘彻双眼放光,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汉武帝刘彻:林仙人!大汉要一万辆!不,先来三万辆!价格仙人随便开,朕绝不还价!】
大唐太极宫。
军神李靖站在朝堂上,连连顿足。
“让大汉抢先了!”
李靖急得去扯李世民的袖子。
“陛下!霍去病这小子眼毒啊!这铁马简直是为长途奔袭量身定做的!”
李世民甩开李靖的手,急吼吼地发弹幕。
【大唐李世民:贤婿!别理那刘彻,大唐出双倍!大唐的玄甲军正缺此等神物!】
一时间。
万界天幕变成了古代军火采购大会。
各朝皇帝和武将为了这不吃草的“神驹”,在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
价码一路飙升。
连大宋的赵匡胤都凑热闹,想要买几千辆放在汴京城外当仪仗队。
现代。
林舟戴着粉色猫耳头盔,双手握着电摩把手。
黑色的车身在柏油村道上疾驰。
夏末的暖风迎面吹来,钻进薄薄的外套里,鼓起一个大包。
长乐坐在后座,双手死死环着他的腰。
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林舟能感觉到女孩紧张的呼吸,隔着一层布料,温热地打在背脊上。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子。
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
长乐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胳膊猛地收紧。
差点把林舟勒岔气。
“松点,松点,腰要断了。”
林舟赶紧松开一点油门。
车速降到了四十。
他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视网膜上的系统半透明面板。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求购电摩的弹幕。
霍去病要一个月平匈奴。
刘彻要倾国库买三万辆。
林舟看着那一串串夸张的报价,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肩膀一抖,车把跟着歪了一下。
电摩在路上画了个小小的S型。
长乐吓得尖叫,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林舟赶紧捏住刹车。
黑色的橡胶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
发出“吱——”的一声短促锐响。
电摩稳稳地停在路边。
林舟左脚撑在地上,稳住车身。
他摘下头上的粉色猫耳头盔,挂在后视镜上。
甩了甩被压扁的头发。
深吸了一口乡间的空气。
路边是一大片绿油油的玉米地,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行了,别抱了,停车了。”
林舟拍了拍腰上那两只白皙的手。
长乐这才敢睁开眼睛。
她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双腿还有点发软,只能继续跨坐在后座上。
林舟转过头,看着虚空中的系统面板。
刘彻和李世民还在弹幕里因为几万辆电摩竞价。
大汉和大唐的国库底牌都被他们掀出来晒了。
林舟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都别争了,这玩意儿你们买回去也是一堆废铁。”
他声音不大,但在系统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万朝。
未央宫里。
刘彻愣住了。
他刚准备让人去把未央宫的铜柱子熔了凑钱,听到这话,动作僵在原地。
“废铁?”
林舟拍了拍电摩黑色的塑料外壳。
“霍将军眼光不错,这车确实不吃草,也不吃粮。”
林舟话锋一转。
“但它吃电。”
他指了指脚踏板下方的位置。
“这里面装着铅酸电池。跑个六七十公里,也就是你们说的一百多里地,就得没电停下。”
“没电了,它连头驴都不如,推着都费劲。”
“想让它接着跑,就得插在插座上充八个小时的电。”
林舟看着天幕。
“你们大汉有发电厂吗?”
“有变压器吗?”
“有铺满全国的国家电网吗?”
林舟一连串的现代词汇砸下去。
大汉君臣全懵了。
什么电?什么是插座?
虽然听不懂,但他们听明白了一件事。
这神驹只能跑一百多里。
跑完就成废铁,而且大汉根本没有让它恢复体力的仙家法力。
霍去病站在点将台上。
手里的半截木头“吧嗒”掉在地上。
满腔的狂热,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刺骨的凉。
一百多里?连大漠的边缘都摸不到!
这有个屁用!
刘彻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
刚才喊得太大声,嗓子有点发干。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天幕上的林舟,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大唐的李世民也默默收回了准备打赏的东海珍珠。
一场轰轰烈烈的古代军备竞赛,被林舟一句话掐死在摇篮里。
万界弹幕里,飘满了一片叹息声。
林舟懒得理会这些做梦破碎的古代帝王。
他转过身。
看着坐在后座上的长乐。
女孩被刚才的车速吹得头发有些乱。
几缕发丝贴在白里透红的脸颊上。
她正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周围的农田。
没有红墙绿瓦,没有太监宫女。
只有大片大片的绿色,和远处连绵的青山。
这种自由自在的空气,是她在大唐十几年里从未呼吸过的。
林舟把手伸进运动裤的口袋。
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他按了一下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光线打在他的下巴上。
这是一台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林舟把手机递过去。
黑色的玻璃屏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别管他们打仗的事。”
林舟冲长乐扬了扬下巴。
“来,教你个好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