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减号。刺目。
后面跟着一长串天文数字。
叶辰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方。大拇指悬空着,微微发抖。
秋风顺着死胡同灌进来。打了个旋。
一张沾着黑色污泥的旧报纸被风卷起。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啪嗒。
湿漉漉的报纸盖在叶辰那双开了胶的高定皮鞋面上。挡住了鞋尖的皮面。
他抬起脚。烦躁地把报纸踢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污水溅起。几滴发臭的黑水落在他的西裤裤腿上。
咕噜。
胃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一台生锈的破机器在空转。
胃酸疯狂上涌。烧得他食道一阵发紧。
叶辰咽了口干沫。嘴里全是苦涩的胆汁味。
他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昨天在看守所吃了一口硬窝头,出来后蹲在马路边吃的那半盒泡面,全吐了。
现在他浑身上下摸不出一个钢镚。
他引以为傲的海外资金池被全盘冻结。龙王殿的底子被苏清寒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还背着十几个亿的烂账。
叶辰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红砖的湿气透过单薄的破西装,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必须弄点钱。吃饭。找个地方睡觉。
等缓过这口气,他再去找暗渊财团的楚风解释。他不信龙王的牌子在华夏就这么一文不值。
叶辰咬着牙。忍着指甲盖翻折的刺痛,大拇指划开手机通讯录。
屏幕上有几道裂纹割手。
他翻出江城本地一个地下钱庄老板的号码。这人以前去海外拜码头的时候,跪在地上给他点过雪茄。
按下拨号键。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拉黑了。
叶辰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牵扯到紫红色的淤青,疼得直咧嘴。
他换了个号码。
江城东区的一个物流头目。前天还发短信问候他回国。
嘟了两声。通了。
“强子。是我。叶辰。”叶辰端起架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威严。
对面安静了一秒。
“哎哟,叶少啊。稀客。”强子的声音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给我账上打五十万。过几天连本带利还你。”叶辰直接下命令。
“喂?喂?信号不好啊叶少,我在地下室呢。”
啪嗒。电话挂了。
叶辰再打过去。听筒里只剩下死寂的忙音。
他又连续拨了七八个号码。
以前那些在龙王殿外围打转的国内旧部。那些口口声声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附属势力。
拒接。空号。挂断。
树倒猢狲散。这帮底层的杂碎,消息比谁都灵通。
知道他得罪了苏家,惹了官方,账户被封,现在谁沾他谁死。
“草!”
叶辰一拳砸在身后的砖墙上。
墙皮剥落。灰渣子掉进他的衣领里。磨着皮肤。
破皮的手背再次流血。蹭在红砖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印子。
他大口喘着气。肚子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眼前一阵阵发黑。
手机电量提示还剩百分之三。红色的电池图标疯狂闪烁。
叶辰死死盯着屏幕。
他必须在关机前弄到钱。否则今晚只能睡在这个发臭的死胡同里。
视线在通讯录底端停住。
林宛如。
那个没落家族的千金。那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的女人。
叶辰皱起眉头。
他对林宛如没什么感情。这女人虚荣、浅薄。前天在咖啡厅搞砸了事情,昨天还被他一脚踹出酒店套房。
但她听话。好骗。
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她掏心掏肺。她手里肯定还有点私房钱。
叶辰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大拇指按下拨号。
画面切到江城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停在路边的高级停车位上。
引擎没熄火。低沉的声浪嗡嗡作响。
车厢里开着冷气。车载音响播放着动感的英文流行乐。
林宛如坐在真皮副驾驶座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粉色的紧身包臀裙。脸上重新化了精致的浓妆。
把昨天在咖啡厅被冰水泼花的惨状掩盖得干干净净。
只有左边脸颊上,还有一点被叶辰扇巴掌留下的微红。被厚厚的遮瑕膏盖住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全新的迪奥亮片包。正对着车里的化妆镜补口红。
丢在真皮座椅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叶辰哥哥”。
林宛如涂口红的手顿了一下。
红色的膏体停在唇边。
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涂满睫毛膏的眼底划过一丝嫌恶。
昨天被苏清寒当众扒了底裤。又在酒店被叶辰踹了一脚。
她早找圈里的朋友把这个破产的穷鬼查了个底朝天。
连个酒店房费都付不起的骗子。还敢给她打电话。
手机嗡嗡震着。真皮座椅跟着发麻。
响了足足半分钟。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
林宛如把口红扔进包里。
她伸出做了法式美甲的手指。慢吞吞地划开接听键。
死胡同里。
叶辰靠着墙。听着听筒里漫长的嘟嘟声。
手心里的冷汗把手机后壳黏得死紧。
他慌了。如果连这个蠢女人都不接电话,他就真完了。
咔。
电话通了。
里面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声,还有一阵动感的音乐节奏。
叶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
习惯性地摆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即使饿得腿软,龙王的架子不能倒。
“宛如。”叶辰声音低沉。带着惯用的磁性和不容置疑。
“昨天的事我不怪你。我现在遇到点小麻烦。”
叶辰盯着脚下那只翻肚皮的死老鼠。
“给我转十万块钱过来。”
他语气生硬。没有半分求人的态度。像是在下达一道必须执行的圣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只有法拉利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紧接着。
一声尖锐的、充满讥讽的嗤笑声。
穿透手机听筒。直接砸进叶辰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