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一根齿的塑料叉子停在半空。
几根泡软的劣质面条顺着重力往下滑。啪嗒。掉在叶辰满是灰尘的皮鞋面上。
一滴红色的辣油溅开。弄脏了鞋尖。
他不觉得烫。
肿胀的眼缝死死盯着那块几层楼高的LEd大屏幕。
“暗渊财团……”叶辰干裂的嘴唇蠕动。
干皮撕裂。渗出一丝腥甜的血水。
巨大的新闻标题在屏幕上滚动。一千亿。楚风。江城。
女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砸进他的鼓膜。
叶辰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灌着冷空气。
他那颗自负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
暗渊财团是什么级别？那是全球地下和明面上的绝对巨鳄。真正的世界级金融寡头。
江城这种三线城市，连给暗渊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怎么可能突然跑来这里搞千亿投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龙王殿遭遇重创、海外资金被全盘查封的第二天。
暗渊的华夏区总裁楚风，带着十八个高管空降江城。
巧合？
叶辰冷笑出声。喉咙里发出一串咯咯的怪响。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在海外刀口舔血拼杀三年。龙王殿的凶名，暗渊高层绝对如雷贯耳。
那些国际刑警和华夏警方的联合绞杀，肯定惊动了地下世界的各方势力。
这分明是暗渊得到了他遇挫的消息。特意带资过来结盟撑场子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暗渊肯定是想借着他这把锋利的刀，一口吞下华夏的地下势力。
楚风这是来向他抛橄榄枝的。
“天不亡我。”叶辰双手发抖。
那盒吃到一半的红烧牛肉面被他一把掀翻。
塑料桶骨碌碌滚进旁边的下水道铁篦子。红色的汤汁糊了一地。
他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大腿肌肉一阵酸麻。
他踉跄了两下，扶着背后的路灯杆站稳。粗糙的铁皮硌着他流血的手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行头。
昨天穿的高定西装已经被防暴喷雾毁了。肩膀裂开一条大口子。布料上散发着刺鼻的化学酸臭味。
他不能穿成这样去见楚风。
龙王接见盟友，必须有上位者的体面。
叶辰摸向左手腕。那块百达翡丽还戴在手上。
表盘在昨晚摔倒时磕碎了一道裂纹。金属表带里卡着黑泥。
他顺着马路走了一条街。钻进一条脏乱的巷子。
巷子口有一家挂着“典当”招牌的铺子。
叶辰推门进去。一股发霉的当票味扑面而来。
他摘下手表，重重拍在满是油污的玻璃柜台上。
“死当。拿现钱。”叶辰咬着牙。声音嘶哑。
胖老板拿着放大镜看了一眼。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
“玻璃碎了，机芯进水。五千。”
放平时，这种趁火打劫的奸商，叶辰直接一拳砸碎他的满嘴牙。
但他现在需要钱。
他抓起柜台上的五沓红钞票。转身出了当铺。
在街角找了一家西服租赁店。
店里充斥着樟脑丸和香水的混合味道。一台破风扇在头顶呼呼转着。
叶辰挑了一套黑色的西装。
布料硬邦邦的。全是化纤面料。
他没试穿，直接套在身上。
袖口短。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手腕上被手铐勒破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不在乎。只要颜色够深，能压住阵脚就行。
在路边的公共厕所里。
叶辰拧开生锈的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冰凉的自来水，用力扑在脸上。
脸上的淤青遇水，疼得他倒吸冷气。
他双手沾水。把乱糟糟的头发用力往后背。梳成一个大背头。
水珠顺着发梢滴进后脖颈。冰凉刺骨。
他对着布满水垢的破镜子。扯出一个狂傲的笑。
紫红色的淤青和肿眼皮，让这个笑容显得滑稽。
“苏清寒。陆辞。”叶辰一拳砸在满是黄渍的洗手台上。水花四溅。
“等我拿到暗渊的千亿资金。我要你们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我的鞋底！”
下午两点。江城cbd。
一栋新建的九十九层摩天大楼高耸入云。
玻璃幕墙倒映着江城的秋日阳光。刺眼。
大楼顶端，暗渊财团的漩涡Logo已经连夜挂了上去。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压迫感。
大楼外围拉着黄色的警戒线。
两排黑色的迈巴赫整齐地停在广场上。排气管冒着白气。
江城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豪门家主、企业老总。
此刻全都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个个拿着烫金的拜帖，站在警戒线外面排队。
秋风吹得他们直打哆嗦。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咳嗽都死死捂着嘴。
王富贵那辆拉着金条的卡车还停在隔壁街。他本人正垫着脚尖往大门里张望。满脸流汗。
叶辰走到广场边缘。
他看着那群排队的江城富豪。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一群只配在门外喝西北风的蝼蚁。
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地下巨头交锋。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西服的领口。
化纤布料摩擦。袖口内侧起了一层细小的毛球。
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高高扬起。
迈着步子，直接越过排队的人群。
硬底皮鞋踩在大理石广场上。发出沉闷的踏踏声。
“哎，排队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总皱着眉提醒。
叶辰根本没理会。
他径直走到大厦门前的那扇玻璃门外。
门口站着两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外籍保安。
穿着黑色的战术西装。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腰间挂着战术对讲机。耳朵上带着透明的通讯螺旋管。
眼神冷得像冰块。死死盯着靠近的叶辰。
叶辰停下脚步。
距离保安不到一米。
他双手依然背在身后。维持着那个上位者姿态。
西服袖口的化纤线头在秋风中微微抖动。
脸上的紫色淤青还没消。眼皮依然肿得像个核桃。
他直视着左边那个外籍保安。
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自认狂傲的冷笑。
血痂裂开。一阵微疼。
“去告诉楚风。”叶辰声音低沉沙哑。
“龙王来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