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伪造。”
机械女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字正腔圆,没有一丝人情味。
扫码仪顶部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把萧战那张惨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萧战的手指剧烈一哆嗦。
那张花了重金、号称能以假乱真的金边卡纸脱手而出。
卡纸掉在木质舞台上。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吧嗒声。正面朝上,那个复杂的二维码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台下瞬间死寂。
紧接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声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安保主管脸上的那点职业客套彻底消失。
他把厚重的黑色扫码仪插回战术腰带的卡扣里。咔哒一声锁死。
左手抬起,按住挂在右耳上的透明螺旋耳麦。
“大厅舞台。发现两名伪造请柬的闲杂人员。”安保主管对着麦克风低声汇报。
他没有再多看叶辰一眼。右手抬到半空,打了一个战术手势。
五指张开,猛地向前一挥。
舞台下方,十二名穿着黑色战术短袖的安保人员迅速动了起来。
橡胶厚底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整齐的咚咚声。
他们分成两队。动作利落地跨上台阶。
呈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把叶辰和萧战死死堵在舞台中央。
黑色的防割手套按在腰间的战术装备上。随时准备动手。
叶辰站在包围圈中间。
他大口喘着气。肺管子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片,每呼吸一次都扯得生疼。
胸腔里的怒火化作实质的热浪,直冲脑门。
他借高利贷租来的这套高定西服,此刻紧紧勒着他的肩膀和后背。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他可是龙王。
在海外,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跨国财阀的生死。那些外国政要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弯腰行礼。
今天。在这江城的一个破酒店里。
他居然被一个保安拿着扫码器,当众指控用假票?
这是把他当成混吃混喝的叫花子了。
“你们找死。”叶辰咬着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右手原本包扎好的纱布已经全被鲜血染红。血珠顺着指节往下滴。
叶辰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皮鞋重重跺在木地板上。震得旁边的话筒架晃了两下。
“我龙王行事!何须请柬!”
叶辰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怒吼。
声音在两千平米的宴会厅里炸开。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要动手了。
他顾不上什么商业规则,也顾不上什么影响。他现在只想扭断面前这个保安主管的脖子。
丹田深处猛地收缩。
一股灼热的古武内劲顺着经络疯狂上涌。汇聚到他的右臂。
他忍着手背伤口撕裂的剧痛。五指紧握成拳。
带着一股劲风,直接砸向安保主管的胸口。
安保主管看着那只带血的拳头砸过来。
没有躲。也没有摆出什么武术防御姿势。
对付这种在公共场合撒泼的危险分子,国宾馆的安保团队有一套最简单高效的标准流程。
主管右脚往后退了半步。稳住下盘。
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向后腰。
拇指挑开黑色尼龙套的按扣。拔出一个粗大的黑色铝合金罐子。
警用防暴喷雾。
主管举起罐子。粗大的喷嘴直接对准了叶辰的脸。距离不到半米。
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红色压板。
嗤——
一声高压气体喷射的闷响。
一团浓烈的橘红色雾气从罐子里喷涌而出。呈扇形瞬间扩散开来。
雾气速度极快。直接迎面撞在叶辰的脸上。
叶辰那势大力沉的一拳还没碰到主管的衣服。整个人就僵住了。
高浓度的工业合成辣椒素,混杂着催泪瓦斯化学成分。
这东西不是用来讲武德的。它是专门用来摧毁人类生理防线的。
橘红色的液体瞬间糊满了叶辰的眼睛、鼻子和微张的嘴巴。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叶辰感觉像是一把烧红的碎玻璃碴子,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他的眼眶里。并且还在疯狂搅动。
“啊!”
叶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劈成了两半。
他刚刚汇聚在右臂的古武内劲,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溃散得干干净净。
拳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辣椒素吸入气管。他肺部猛地痉挛。
他捂着喉咙,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连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生理性的眼泪混着浓稠的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糊满了他那张原本狂傲的脸。
橘红色的药液沾在他借来的高定西服上,留下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少爷!”
躲在后面的萧战吓得大喊一声。刚想冲上来帮忙。
旁边的一个保安冷着脸跨出一步。
手里的防暴喷雾对准萧战的脸。短促地点按了一下。
嗤。
一小团红雾打在萧战脸上。
萧战的惨叫声比叶辰还大。
他扔了手里的半包红塔山。双手捂着脸,直接倒在木地板上疯狂打滚。双腿乱蹬,像一条离开水的鲶鱼。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捂住口鼻,往后倒退。生怕沾上空气中飘散的刺鼻辣味。
王富贵捏着鼻子,退到了三米开外。看着台上两人的惨状,直摇头。
“带出去。别弄脏了地毯。”
安保主管把防暴罐插回腰间。声音冷硬地下达指令。
四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扑上前。
两人一组。
根本不管叶辰还在咳嗽挣扎。他们粗暴地抓住叶辰的胳膊和西装后领。
像叉起一捆稻草一样,硬生生把叶辰从舞台上架了起来。
另外两个保安抓着萧战的皮带和后脖颈,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叶辰双脚悬空。
他眼睛肿得像两个红核桃,根本睁不开。眼泪和鼻涕流进了嘴里,又咸又苦。
“放开我……我是龙王……”
他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喉咙肿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保安根本不搭理他。
架着他走下台阶。直接穿过宴会大厅的中央通道。
叶辰的皮鞋尖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拖出两条明显的痕迹。
两旁的富豪名流纷纷让开一条路。
有人拿手帕捂着鼻子。有人满脸嫌弃地扇着空气。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对准了叶辰沾满红黄色液体的狼狈面孔按下快门。
那件租来的高定西服,在保安的拖拽下,肩膀处的缝线发出轻微的崩裂声。
大厅厚重的玻璃双开门被推开。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越过大理石迎宾台。
保安们架着这两人,直接来到了国宾馆外面的大门台阶上。
下面就是铺着红毯的迎宾车道。
“扔了。”带头的保安松开手。
四个人同时发力。顺势往前一推。
叶辰和萧战就像两袋装满臭鱼烂虾的厨余垃圾。从半米高的台阶上被扔了下去。
砰。砰。
两声闷响。
叶辰重重摔在红色的天鹅绒地毯上。
肩膀砸着地面,骨头一阵酸痛。他在红毯上滚了两圈,撞到了马路牙子才停下。
西裤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沾满了灰尘。
萧战摔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在捂着脸痛苦地呻吟。
国宾馆的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温暖和灯光。
秋夜的风很冷。
叶辰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冷空气,试图缓解气管里的灼烧感。
双手死死揉着肿胀的双眼。手指上的血迹蹭在眼皮上,弄得满脸血污。
他现在这副样子。连江城天桥底下要饭的乞丐都不如。
耻辱。绝望。愤怒。
三种情绪在他脑子里疯狂撕咬。
他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睁开那双刺痛的眼睛。
视线一片模糊。路灯的光晕散开,变成了一团团昏黄的色块。
一阵低沉厚重的发动机轰鸣声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轮胎碾压过路面上的细小沙砾,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辰眯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透过模糊的泪水往前看。
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驶入迎宾车道。
车身修长。黑色的车漆在路灯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宽大的防爆轮胎压过红色的天鹅绒地毯。
车速很慢。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叶辰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车头的迈巴赫立标,在路灯下闪烁着冰冷的银光。
正好对着叶辰那张沾满鼻涕和防暴喷雾液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