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如瘫坐在满是碎玻璃的波斯地毯上。
咖啡渍混着血水沾在白裙子上。她双手捂着脸,还在打着哭嗝。
叶辰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他抬起那只穿着高定皮鞋的脚,踹在林宛如的大腿上。
“滚出去。”叶辰声音哑得吓人,“别弄脏我的地板。”
林宛如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躲。膝盖压过玻璃碴子,疼得直抽冷气。她死死捂着嘴,逃出了套房大门。
大门砰地关上。
叶辰右手还在流血。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左手握着那个纯黑色的卫星电话。拇指重重按下十二位加密频道的乱码。
数字键上立刻沾了两个暗红色的血印。
电话里传来刺耳的电子干扰声。过了足足半分钟,忙音断开。
对面接起。没有任何开场白,只有深沉的呼吸声。
“毒蝎。”叶辰对着麦克风开口。
他用的是带口音的英语。舌头刮过口腔里被咬破的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
“龙王?你不是回华夏享受退休生活了吗?”
“闭嘴。”叶辰靠在酒柜旁,“我要买一条命。再绑一个人。”
毒蝎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声像钝锯条摩擦铁管。
“华夏是禁区。入境风险太大。我们的佣金可是要翻倍的。”
“两千万美金。”叶辰报出数字。
他在海外留了几个不记名的冷钱包。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棺材本。为了出这口恶气,全拿出来了。
电话那头倒抽了一口凉气。
两千万美金,足够买一个非洲小国首脑的命了。
“把目标资料发过来。”毒蝎的声音变了,透着贪婪,“怎么处理?”
叶辰从西装口袋里扯出一块方巾,胡乱裹住流血的右手。
“那个男的,我要他脑袋分家。装进干冰桶里寄给我。”
叶辰盯着落地窗外江城的夜景,脸颊肌肉剧烈抽搐。
“那个女人。我要活的。毫发无损地绑到我面前。少一根头发,扣你们一百万。”
“成交。等好消息。”电话挂断,变成嘟嘟的盲音。
叶辰把卫星电话扔在吧台上。
他抓起旁边的威士忌酒瓶,仰起脖子。把剩下的半瓶烈酒直接灌进喉咙。
辛辣的酒液烧穿了食道。
……
三天后。江城长途客运南站。
一辆破旧的跨省大巴缓缓进站。排气管喷出一股黑色的尾气。
气阀泄气,发出长长的一声嘶鸣。
三个白人壮汉混在拥挤的人流里,走下大巴车。
他们穿着宽大的防水冲锋衣。头顶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挡住了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
走在最前面的金发男人叫杰克。毒蝎组织的头号王牌。
杰克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高尔夫球包。帆布面料撑得很满。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薄荷口香糖,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
空气里飘着煎饼果子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杰克皱起眉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位坐标。
“这边走。”他用低沉的俄语招呼身后的两个同伴。
三人拦了一辆破旧的桑塔纳黑车。
司机是个秃头大叔,热情地打量着这三个老外。
“国际友人啊?来江城旅游?”司机转动方向盘。
杰克没说话,把一张百元大钞从副驾驶的车窗缝里塞进去。
司机立刻闭了嘴。一脚油门踩到底。
半小时后,桑塔纳停在江城老城区的一片城中村外。
这里叫福安里。是江城租金最低廉的地方。
巷子很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头顶拉满黑色的电线,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杰克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白色的胶状物掉在下水道的铁篦子上。
三人背着沉重的装备,踩着发黑的水泥楼梯往上爬。
感应灯早就坏了。楼道里昏暗潮湿。墙皮大片脱落,上面贴满鲜红的开锁和通马桶小广告。
停在四楼。
杰克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插进生锈的防盗门锁孔。用力一拧。嘎吱一声,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旧报纸味。
客厅中间摆着一张破了一大块皮的棕色仿皮沙发。
最后进门的同伴反手关上防盗门。咔哒一声锁死。
杰克大步走到窗户前。
他伸手拽住两片沾满油污的碎花窗帘。用力往中间一拉。
室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缕苍白的阳光顺着缝隙挤进来。
杰克把那个黑色的高尔夫球包平放在掉漆的茶几上。
拉链到底。
里面没有球杆。只有一个黑色的工程塑料硬壳箱。
他拨开密码锁。按下卡扣。
箱盖弹开。
厚实的黑色防震海绵里,嵌着十几个散发着枪油味的金属部件。
三个白人杀手脱下冲锋衣,露出身上的紧身背心。
他们一言不发地开始工作。
杰克拿起一根带有螺纹的漆黑枪管。手指飞快地旋转,把它拧在沉重的枪机上。
另一人从夹层里拿出长条形的高倍率光学瞄准镜。卡在导轨上,锁紧螺丝。
咔嚓,推弹入膛的声音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脆。
最后一人从背包底层摸出几块黄色的塑胶炸药。熟练地把电子雷管插进药块中心。
毒蝎从不留活口。这批炸药是留着撤退时用来炸毁大楼抹除痕迹的。
杀手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那片碎花窗帘的滑轨卡住了。两片窗帘中间,留出了两指宽的缝隙。
马路对面。另一栋握手楼的五楼阳台。
几件洗得发白的男士跨栏背心在晾衣绳上随风飘动。
阳台边缘放着一个绿色的塑料盆。里面装着半盆没择完的空心菜。
王大妈站在塑料盆前。
她左手拿着一根空心菜杆,右手掐掉上面的黄叶子。
胳膊上套着一个鲜艳的红底黄字袖章。上面印着“治安巡逻”四个大字。
王大妈停下择菜的手。
她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马路上的电线,直直落在对面四楼那条没拉严实的窗帘缝上。
刚才那个金发老外组装黑色枪管的反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王大妈把手里的空心菜往塑料盆里一扔。
她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水印子。
右手探进裤兜,摸出了一部按键掉色的诺基亚老年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