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整个区域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烟火气十足,这般热闹景象,卢汉已有多年未曾见过了。
他早听说,如今金三角的地盘,尽归苏墨统辖。
昔日盘踞此地的毒枭、割据一方的军阀,早已被苏墨连根铲除。
至于苏家军到底有多少兵力,卢汉并不清楚,但凭直觉判断,绝非小数目。
倘若他知道苏墨手握五十万精锐之师,定会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须知,当年中央军鼎盛之时,也不过三十万人马。
按常规编制,一个师约一万二千人;而58师实则已扩至三万五千余人,全是苏墨一手扩充的。
换言之,他尚在58师师长任上时,实际已具备一军之将的体量与实力。
所以卢汉才动了心思:打算将58师升格,另组一军。
苏墨淡然一笑:“人在世上,总得找个落脚生根的地方,我觉得金三角,就挺好。”
卢汉颔首道:“嗯,确实好。”
“眼见金三角发展到今日这般规模与气象,绝非朝夕之功。看来,你早就为自己铺好了后路。”
苏墨坦然点头:“没错。”
卢汉略顿片刻,又问:“我能问问,你为何不愿留在滇军?抗战已全面胜利,接下来该是休养生息、共享太平的日子了。”
“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抽身离去,我实在有些不解。”
苏墨目光沉静,落在卢汉脸上,缓缓开口:“卢司令,您是个明白人,您真觉得抗战一结束,天下就真能太平吗?”
“委员长,会容得下我军这支队伍长期存在?”
是啊。
双方缠斗数十年,血债未清,积怨未解。
岂会就此罢手?
卢汉怔住,一时无言,良久才道:“半个月前,委员长与我军刚签了停战协定,这难道不是个转机?”
1946年1月10日,双方正式签署《关于停止军事冲突的协定》,约定自1月13日午夜起,各部队就地停火,这就是外界所称的“停战协议”。
停战协议?
身为穿越者的苏墨心里清楚:这份纸上的约定,委员长根本无意遵守。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笃定:“卢司令,委员长是什么脾性,您比我更清楚。这停战,不过是权宜之计。”
“依我判断,他正暗中调兵遣将,抢占要隘;一边假意谈判,一边加紧部署,大战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不出半年,战火必再燃起。”
对苏墨而言,预判这场风暴,轻而易举。
卢汉皱眉:“那你退走,是怕死,还是怕卷入这场战事?”
苏墨轻笑一声:“怕死?打鬼子那会儿,58师哪回不是顶在最前头?”
“我也不惧打仗。我只是不愿同胞相残,枪口掉转,对准自家兄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卢司令,实话跟您讲,我在金三角布局已久,抗战一结束,我就铁了心要来这里扎根。”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想左右为难。”
卢汉一怔,目光久久停驻在苏墨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选择。
这个理由,扎实可信。
否则,以苏墨的资历与战功,留在滇军,迟早会被调入中央军嫡系,授以要职,可他偏不稀罕,转身便扎进了金三角!
片刻沉默后,卢汉抬眼望向苏墨,问道:“那今天我请你回滇军,你是决计不会答应了?”
苏墨:“是。”
卢汉重重一点头,神色坦然,不再纠缠:“好!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也就不强求了。”
“无论如何,你始终是我敬重的战友、朋友。”
苏墨诚恳回应:“卢司令,我也一直视您为知己,日后若有闲暇,欢迎常来金三角坐坐。”
“好!我还有事,先告辞。”话音未落,卢汉起身欲走。
苏墨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卢司令,临别之前,有几句肺腑之言,愿您听进去……”
卢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墨。
苏墨目光沉静,望向卢汉,开口道:“卢司令,若您真拿我当朋友、信得过我,这几句话,您不妨听进心里去。”
“接下来,滇军主力会被调往东北参战,帷园长打心底里不放心你们这支队伍,所以卢司令,您务必步步留神!”
“尤其到了战事尾声,倘若帷园长召您赴山城,能推则推,实在推不得,也切记速去速回,绝不可久留云滇之外!”
“最后一点,万莫与百姓为敌。该亮旗时就亮旗,不必非得刀兵相见、骨肉相残,大家终究是同根同源的华夏人!”
这三条提醒,句句简明,却字字千钧。
后来,每一条都应验得严丝合缝。
不久后,滇军主力果然被鹰酱用军舰从海上运抵东北,抢占地盘;一到东北,部队便被拆散部署,各部互不统属,始终无法攥成拳头,这正是光头对滇军存着戒心,不敢放手使用。
相较其他军阀割据之地,云滇省在多数年份里都能守住自家门户。抗战期间,光头曾格外看重这里,费尽心思插手渗透;其余时候,云滇却一直稳稳守着边界,自成一体。
原因其实很直白:云滇地处西南边陲,位置偏僻,战略分量有限,并非忠秧军志在必得的核心区域。
抗战一起,滇军实力便持续被削弱,自主权远不如桂系、晋系那般扎实;名义上归中央节制,实则不过是被光头遥控指挥,控制力度虽未达铁板一块,但已不容轻忽。
云滇省向来奉行明哲保身之道,表面始终恭顺听命于光头。
战争后期,光头连发急电,催卢汉火速赴山城。卢汉牢记苏墨所言,托病推辞;光头无奈,只得派侍从室主任俞济时专程飞抵云滇,坐地督催。卢汉不得已,于9月6日启程赴渝;可刚落地两天,9月8日便匆匆折返云滇,只因苏墨叮嘱他:山城不可久留。
至于后来云滇省毅然起事,追根溯源,多少也与苏墨当日这番话有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卢汉把三句话默记于心,郑重颔首:“好,我记下了,多谢你直言相告。”
话音一落,他起身告辞。
半年之后,1946年6月,光头悍然挥师北上,向我军发起全面进攻,内战正式拉开帷幕,一切走势,竟与苏墨早前预判分毫不差。卢汉由此愈发笃信:这三条忠告,句句是金玉良言。
卢汉现身金三角,不过是一段微澜小插曲。
金三角的整军备战,仍在按既定节奏稳步推进。
经过整整七天紧锣密鼓的筹备,苏家军已整装待发,蓄势待出。
粮秣、兵员、武器弹药、攻防方案,样样齐备,只待号令。
按苏墨部署,首战目标锁定暹罗。
所谓金三角,横跨暹罗、寮国、缅国三国交界地带,这片区域与这三个国家均接壤。
彼时,寮国是高卢殖民地,缅国属大不列颠治下,唯独暹罗保持独立之身。
既然如此,先取暹罗,顺理成章!
公元1238年,暹罗初建统一政权,历经素可泰、大城、吞武里、曼谷四大王朝更迭。十六世纪起,葡、荷、英、法等殖民势力陆续染指其地。
186年,英法两国签署协议,划暹罗为英属缅国与法属印支之间的缓冲地带,使其成为整个东南亚唯一免遭殖民吞并的国家。
十九世纪末,拉玛四世开启国门;拉玛五世更以西方为镜,推行系统性社会变革。1932年6月,暹罗废除君主专制,确立君主立宪政体。
二战期间,暹罗却倒向轴心国,沦为樱花爪牙。
这个国家素来擅长在大国夹缝中周旋,外交手腕圆熟老练,抱紧强权向来干脆利落。战争中,它不仅助纣为虐,还曾发兵侵入云滇省。
1942年5月,暹罗空军掩护地面部队,猛扑驻守景栋的九十三师;当时滇缅公路已被曰军切断,九十三师为避三面围歼,被迫撤离景栋;暹罗随即在曰军默许下,强占两处边境要地。
尝到甜头,暹罗愈发骄横,1943年初,又从缅北方向再度进犯云滇,妄图再捞一票;结果被华夏远征军迎头痛击,溃不成军,狼狈而逃。
正因这段旧怨,苏墨才决意首攻暹罗。
万事俱备,苏家军剑锋直指暹罗,
时间来到1946年2月2日。
苏墨正欲下令,挥师南下,攻取暹罗,拓展根基。
谁料风云突变:暹罗竟抢先一步,向金三角发起进攻!
并非暹罗洞悉苏家军机密,而是其自身已然膨胀失衡,妄图一举夺回金三角控制权,将其真正纳入掌中。
二战一结束,暹罗便彻底飘了。
它的外交信条从来就是依附强者,军政核心人物銮批汶曾对其参谋长直言:“哪边败了,哪边就是敌人。”
随着曰军节节败退,暹罗态度悄然生变:1943年,銮批汶借故缺席东京召开的大东亚会议;1944年他黯然辞职后,暹罗高层即秘密联络鹰酱,暗中配合盟军打击曰军。
1945年8月,樱花宣布无条件投降的第二天,暹罗国摄政王便发布《和平宣言》,称此前依附樱花实属被迫,违背了国家本意;对鹰酱和英国等同盟国宣战一概无效,并承诺归还战时从两国手中攫取的全部领土,同时赔偿其战争损失。
随后,暹罗与英国、法国展开谈判,交还了占领区,并赔付一百五十万吨大米,此事就此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