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参谋回来就是告诉燕杉,车已经安排好了。
只等午后就出发。
午饭后,李妍提着她的包裹,死乞白赖的非要送她一程。
李嫂子拦不住,燕杉更拦不住。
燕杉抱着东东,跟着李参谋往家属院外走去。
风从屋檐下穿过,吹动晾在绳子上的衣服。
那情景,和昨晚来时的风,一样温柔。
不过有一点,她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紧盯着,像一根被风吹歪的钉子,犹豫了一下,又自己退回去了。
燕杉不管有几根钉子,她又坐到了回西城的车上。
这次不是卡车,也不是老赵。
是一辆军用吉普。
李参谋帮她把包袱放好,解释道:“这是首长的车,首长昨夜从首都回来,知道你来,还要去看赵显云同志后,当即就决定让你坐他的车过去。今早来家属院,本意也是想要和你说几句话的,谁知道……”
谁知道,看到了这么一大出戏……
燕杉没想到林首长这么客气,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赵显云的任务,十分要紧。
燕杉没再想太多,和李参谋一家打了招呼后,又启程了。
昨天虽然下了一夜的雨,但现在是夏天,干得快,此时路上已经半干,开得也顺溜。
开车的是个年轻的战士,脸晒得黑黑的,脸上也很严肃,燕杉没好开口夸赞他,车开的真好,一点也不颠。
不到三个小时,燕杉就看见了熟悉的西城砂石路。
想来是李参谋那安排好了,小战士直接把她送到了西城军区医院门口。
“谢谢同志。”
车子停稳,燕杉正要下车。小战士见她又抱孩子,又拿包袱的,直接下车主动拿起她的包袱,打算送她去院区里面。
燕杉看着这人稚嫩青涩的面孔,心底微微一动。或许,就是有无数这样默默无闻助人的军人,防线才能筑牢,国家才得以发展。
我为人民,人民为我。
两人刚进入医院,燕杉抬脚就要往问询处去,却被小战士快步拦住。
“同志,稍等。”
“嗯?”燕杉疑惑的回过头。
小战士有些腼腆,“你想要探视伤员,需要去政治处的接待室登记。执行任务的军人住院,探视需要开具登记手续,而且入院不会使用真实姓名,这点您要记牢。”
“啊?原来是这样。”
燕杉庆幸小战士跟着一起了,不然还要左右来回跑呢。
她刚瞅了,政治处和问询处,是两个方向。
小战士是来过的,带着她进了政治处,登记完,就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候通知。
事情再往后就不是小战士所能帮忙的了,和燕杉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走得太快,燕杉想要给他一个蓝纹蜜瓜,都没来得及从包袱里“变”出来。
燕杉想着,要是赵显云身体能好,以后见面的时候多着呢,到时候给他也行。
燕杉安静的待在大厅,也不乱走,也不乱看,平静的像是睡着了。
现在特殊时期,不是所有伤病员都能随便见外人,更何况是出秘密任务的赵显云。
也不知道赵显云的情况怎么样了。
治疗仪能救得了吗?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制服的同志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燕杉身上。
“燕杉同志是吧?跟我来吧。”
两人一路无言,顺着长长的走廊往前走。
军区医院不同于地方卫生院,收治的全是负伤归来的战士,空气里常年萦绕着消毒水味。
耳边此起彼伏的,传来大大小小的呻吟。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外,随时守候着的家属,有人低头垂泪,有人死死盯着紧闭的病房门,眼底都是忐忑和煎熬。
满目皆是伤病与离别,处处都是隐忍和苦楚。
燕杉抱着东东,贴着小家伙柔软的身子,才能汲取这一点点的暖意,心底却始终不大舒服,沉甸甸的。
转过医院拐角,外头的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了。
整片区域静得可怕,只剩医护人员匆匆的脚步声。
边上牌子上写的,这里是重症区。
这里收治的,全是涉密任务重伤员。
直到走到走廊最里间的一间病房外,带路的同志才停下,转身叮嘱。
“赵同志伤情严重,来医院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身上发现两处要害伤,大大小小的擦伤不计其数,伤口里还有泥,一直发烧,可能有感染风险。头部伤得很重,我们考虑是‘脑挫裂伤’,目前我们没有办法直接开刀,只能靠药让水肿消下去。说实话,这样的伤,放在咱们现在的条件,很难打包票说一定能醒。”
那人把赵显云的伤情如实说了出来,既是家属的知情权,也是让燕杉有个心理准备。
“本来是不允许探视的,但是……”
同志欲言又止,燕杉却清楚后半句是什么。
但是……怕赵显云孤单一个人走……
“让你进来,也是想着亲人探视,或许能刺激他有意识苏醒。”
说完,他抬手推开病房门。
一股更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这是和星际最像的地方,没有一点烟火气。
病房设施简单,一张病床,一台不停运转的监测仪器,滴滴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好磨人。
病床上的男人静静躺着,双目紧闭,侧脸线条利落冷硬,额前贴着降温的纱布,脖子肩膀缠绕着绷带,即便躺着,也能看出身形消瘦憔悴了太多。
这就是……赵显云。
和记忆画面中的人,不太一样。
虽然记忆中他也是黑白的,但是整个人精神奕奕。可此时,他胸前的微弱起伏表明了,他的生命力很弱,甚至稍纵即逝。
燕杉站在病床边,垂眸看着这张毫无生气的脸,鼻尖微微发酸。
这还是她第一次有主动流泪的冲动。
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让她知道,即便科技发展不到位,也有人不顾危险往前冲,只是为了守住身后的万家灯火。
没有先进的治疗保驾护航,没有精密设备监测身体,负伤之后只能靠着硬扛、靠着简陋的药物撑过生死关口。
赵显云,只是千千万万人之一。
燕杉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湿热,抱着东东缓缓再床边坐下。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低落,小脑袋“微微”一拱,直接把燕杉眼眶里的泪水,撞了下来。
燕杉疼得咬牙,可看着小家伙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还是没有出手。
幼崽,拥有绝对保护权。
不过,东东的这么一拱,将她心底的那些悲伤也撞散了。她收拾好心情,一回头,发现那个同志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病房门也是关着的。
省的她找理由了。
燕杉将银梭对准赵显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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