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饿极了,即便眼睛没睁,勺子放到嘴边,嘴巴已经惯性的张开,舌头不停地裹动。
第一口奶进嘴,还发出了舒服的哼唧声,小手动来动去,却懂事的不去碰勺子。
燕杉越喂越熟练,甚至在奶溢出嘴角的时候,她可以迅速的用勺子刮起,重新送回嘴里。
每一滴奶现在都十分珍贵。
在星际123虽然不用吃饭,但是自然食物十分昂贵。
“吃完了竖抱起来,给孩子拍背顺顺气,小娃娃胃浅,火车颠,不拍拍,奶水往上漾,容易呛住气罐,那可是要命的。”
胖大厨的说法和燕杉记忆中嫂子的做法一样,本来燕杉是不明白这种做法的意思,现在知道了。
“谢谢,你真厉害。”
看着燕杉面无表情的竖起大拇指,胖大厨莫名的有一种臊得慌的感觉。
他说这些,只是不想火车上有意外情况发生而已。
这傻丫头……
胖大厨嘀嘀咕咕的回了后厨,燕杉也收好饭盒回自己的车厢。
回去的途中,燕杉顺道去开水房洗了饭盒,没有计时功能,她就在心里掐着时间:等开水烧开一分十五秒,再回卧铺车厢步行需要五分三十秒,合计六分四十五秒。
她在洗饭盒的时候,嘴巴有些奇怪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缺水。
人类很脆弱的,缺水会死,饿了也会死。
她心里想着,等下回到车厢,喝口水试试。
刚掀开车厢门帘,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比之前她醒的时候还热闹。
过道里挤了七八个人,围成半圈。
“哎呦造孽啊!那是我男人的救命钱!五十二块零七毛三分,加三斤粮票,全没了!”
“我男人修房子时摔了下来,镇卫生所救不了,让我们到城里大医院去救命。我把全家的家当都带来了,只求能换回他一条命!哪个丧天良的畜生,偷了我家救命钱!”
哭嚎的是隔壁中铺的大婶,五十来岁,坐在地上双眼通红,哭的狼狈,衣裳还残留着没洗净的土渣,一看就是匆忙赶车。
记忆中,这位大婶姓周,因为自家男人身上血腥味道不好闻,专门到隔壁几个车厢挨个赔了不是。
燕杉的车厢就在隔壁,受的影响最大,她还要给他们塞钱,只是万翠菊两人和原主都不是难为人的性子,没要。
“我看到了,她家男人和我在一站上车,被列车员抬上来的,浑身是血。家里也不富裕,火车票都是按硬座给的。”
“啊?我的天哪!谁这么没良心,连救命钱都偷!可怜啊!”
“在火车上被偷,基本上是找不回来了。谁知道小偷现在在什么地方?火车这么多车厢呢!”
“家里顶梁柱没了可怎么活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这怎么找啊?”
“哎,我听说是上午的时候,大家都围到那发烧丫头车厢的时候。”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劝,话里话外都在可怜。
周大婶抹着流不完的眼泪,觉得天塌了,一抬头看见抱着孩子的燕山,眼睛瞬间瞪大。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就去拽燕杉的胳膊,差点扯到襁褓。
“就是你!就是你!我说怎么这么巧!你跟小偷是一伙的!”
她嗓门又尖又亮,一嗓子就压过了满车厢的声音,“上午你装晕骗所有人围过来,给你同伙打掩护!这会儿又故意跑出去,肯定失去跟他分赃!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钱交出来,别想走!”
燕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东东也被晃得不舒服,动弹了几下,眼见得就要醒来。
她没跟人类吵过架,也没被人这么诬陷过,脑子里没了程序自动生成的应对方案,一时有些懵。
但懵归懵,她没乱,第一反应是挣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安抚好东东。
“周大婶,你说话要讲证据。”她声音一大,就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我没同伙,也没偷你东西。”
“证据?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带个娃,平白无故晕过去,这就是证据!你们就是靠着这个把人骗到一起,好下手!”
周大婶唾沫横飞,“你刚病好就往外跑,不是报信是干啥?我看你就是看大家心软,故意装可怜博同情,实则跟人合伙当贼!”
旁边几个乘客也跟着附和。
“说起来也真是巧,上午人围得最多的时候,确实最容易下手。”
“一个小姑娘家独自一人带孩子出门,谁知道底细……”
万翠菊急了,虽然她对脑子不好的人有点发怵,但是也不能让人随便冤枉啊!
她挤到燕杉身前:“你们讲点理!这丫头去餐车是因为孩子要喝奶,列车员带着去的!”
“你跟她一路的,当然帮她说话!”周大婶现在已经考虑不了其他,只要把她的钱找回来,看来看去,燕杉最有嫌疑。
燕杉没让万翠菊再说话,从她身后走出来。
她没有吵架的经验,还没学会撒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原主回来,身上有个小偷的名头。
“第一,我上午晕倒,列车员是来看过的,真发烧,不是装的;第二,我去餐车,一路有列车员跟着,到了餐车,有位大厨一直在,你可以去餐车吻,是一位身材偏胖的大厨,之后我就去了开水间洗饭盒,然后回来,总共五分三十秒。”
燕杉说话不快,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时间线卡得清清楚楚,全程没有半分多余停留的空隙。
乘警听到她说的话,特地去找了领路的列车员和胖大厨,得到了确切的时间。
她离开餐车到回到车厢,一路都有人见到。
满车厢的人听着乘警的调查,不由有些震惊,怎么会有人把时间卡得这么紧的。
“谁知道是不是有同伙啊?”
人群中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但没人接茬,他们没证据证明人家小姑娘是小偷,光嘴上说也没用。
周大婶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再也找不出半句质疑的话。方才的火气泄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的绝望。
“那……那我的钱……我的钱就这么没了吗?是我男人的救命钱啊……”
周大婶的眼泪顺着眼角哗哗往下淌,身子晃了晃,扶着走廊的窗边慢慢滑下去,好似没了生气。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下来,这年头谁家日子都紧巴,五十多块钱加三斤粮票,抵得上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嚼用。
众人看着周大婶的模样,心里跟着发沉,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燕杉站在原地,手一直无意识的拍着孩子,感受不到他们的沉重。
她对人类的情绪,还没有很好的融合,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没什么情绪,可看的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