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体校的更衣室在走廊最里头。
汪德发路过时,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个瘦高个,正往小臂上缠护臂——黑色的,缠得很慢,一圈一圈,像在给枪上膛。
邱振。
一米九几的个子,长胳膊长腿,坐下来也比旁边的队友高出一截。
他缠完护臂,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一抬头,正好对上走廊里汪德发的目光。
两人谁都没挪开。
徐闯在后面推了汪德发一把:“别看了。再看,人家该收费了。”
“收费?”
“眼神费。”徐闯说,“你盯着人家看,人家手感都被你看凉了,回头找你赔。”
更衣室里,主教练把战术板往墙上一挂:“渤海怎么打,就看邱振怎么打。他干拔,他急停,他一个人能扛着渤海走完一整场——上一轮他拿了 27 分。”
他看了汪德发一眼:“你今天只有一个任务,贴住他。他接球,你贴;他运球,你贴;他不拿球,你也贴。贴到他烦,贴到他拔起来的时候,不得不用歪的姿势出手。上半场让他抡,你只管耗他——下半场,他要是再拿 15 分以上,算你输。”
“我呢?”徐闯问。
“你打他的背。”主教练说,“他那样的腿,横移是短板。他扑汪德发,你就突他。”
九点,哨响。
渤海跳球赢了,球交到邱振手里。
他运了两步,在三分线内一步急停——拔起来就投,动作干净得像练习。
0 比 2。
邱振的第一球。
汪德发没说话,弯腰拍了拍鞋底,把护腕勒紧。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干拔型后卫,最怕的不是盖帽,是贴——贴到他每一次起跳都要多花半份力气,命中率自己会掉下来。
前半节,两边几乎是一个人对一个人的账:邱振拔一个,这边徐闯突一个、大中锋凿一个;邱振再来一个,这边就再还一个。
汪德发贴上去慢了半拍——那人的起跳太快了,几乎不需要蓄力,腿一屈,人就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横移,心里记了一笔账。
那半拍,第一节又发生了两次。
可到节末,账是平的——锋线在弧顶投进一个三分,17 比 17。
渤海压哨两分,17 比 19。
第一节结束。
汪德发一分没得——他把力气全花在防守上了。
可邱振单节 11 分,干拔、急停、三分,样样都来。
“他单节两位数了。”徐闯从他身边走过。
“你还有空数这个。”
“我闲的。”
“你贴得还行。”主教练看了一眼技术统计,“他这 11 分里,有 5 个是顶着人投的。顶着人投的球,进得了一节,进不了一整场。接着贴,让他每一球都费劲。”
第二节,汪德发换了贴法。
他不再等邱振接球才贴——邱振无球跑动,他贴着;邱振要位,他绕前;邱振好不容易接到球,进攻时间已经耗掉大半。
效果立竿见影。
邱振第二节只拿了 6 分。
进攻端,汪德发终于腾出手。
他绕大中锋的掩护出来,接球,出手——三分,20 比 19,反超。
邱振干拔回敬,比分立刻又翻过去。
那一段就是两个人隔着一个球场的拔河:他进一个,邱振还一个;大中锋在里头顶,徐闯在外线接应,谁也没能把谁甩开。
到半场前最后一次进攻,汪德发绕掩护,中投。
35 比 34。
渤海还了一个中投,这边锋线从底线空切进去,把球又送回筐里。
半场结束,39 比 36。
反超 3 分。
更衣室里,主教练只说了一句话:“邱振半场 17 分。第三节,我要他拿不到这个数的一半。”他看向汪德发,“你累了就换口气再上——但他在场上,你就得在场上。”
“我在。”汪德发说。
第三节,邱振果然提速了。
他不持球了,绕着队友的掩护跑,想甩开汪德发。
可汪德发像学会了他脑子里那本账——邱振往左,他提前半步;邱振往右,他卡住路线。
邱振被逼到三分线外两步,拔起来就投。
进了。
39 比 39。
“他这么远也能进?”锋线喊。
“能。”汪德发说,“可他这么投,撑不过三节。”
说完他自己先动了。
绕掩护,接球,出手——三分,42 比 39。
那个回答之后,是几分钟的对轰。
汪德发又绕出来一次,再进一个,45 比 41。
邱振顶着人拔进三分,徐闯在另一头也用三分回敬。
分差一直在两三分里晃,谁也甩不开谁。
“打他!”主教练在场边喊,“他防不住突破!”
徐闯应声突破,渤海收缩,他把球分给锋线——三分,53 比 49。
渤海攻过来,球在三分线外倒了两手,还是得找邱振。
邱振刚接到球,汪德发已经贴上,他运一步想拔,出手的缝被堵得严严实实——球只好传回内线,仓促上篮,偏了。
篮板被大中锋收下。
徐闯自己再突一个,55 比 49。
渤海再攻。
邱振绕了两个掩护才接到球,拔起来就投——汪德发的手已经封在他眼前。
球砸在筐沿上,弹出来,被汪德发回身一把点给徐闯。
徐闯往前一甩,锋线空切接球上进,57 比 49。
渤海抢着打最后一攻,邱振刚过半场就要球,被汪德发和徐闯夹在边线——球出界了。
渤海重新发球,时间所剩无几,邱振在三分线外两步强行出手,弹筐。
篮板落进汪德发手里,他运到三分线外,绕掩护,赶在哨响前急停跳投——球在筐里转了一圈,落进去。
59 比 49。
第三节结束,分差 10 分。
邱振坐在替补席上,弯着腰,护臂被他扯下来又缠上。
他看了一眼技术台——那上面写着他自己的数据:23 分。
他盘算着第四节再往上加,可他自己也知道,这得先问对面那个贴了他一整场的人答不答应。
“他累了。”徐闯在汪德发耳边说,“你把他跑废了。”
“还没废。”汪德发说,“第四节他还能拿分——他能拿多少,取决于我还能贴多久。”
“我给你盯着。”徐闯说,“他下半场才 6 分,离教练那根线还差 9 分。”
“超不了。”
“超了我就去技术台划掉。”徐闯说,“记错比分,总比防不住体面。”
第四节,渤海内线先拿两分。
汪德发绕掩护,中投,61 比 51。
邱振在三分线外两步干拔——又进了,61 比 54。
汪德发没说话。
他绕掩护出来,接球,三分线外一步出手。
球划着那道标志性的高弧线进筐,64 比 54。
邱振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跟第一节那一眼不一样了——第一节是“你是谁”,现在是“你凭什么”。
“凭我跑得比你多。”汪德发心里说。
渤海没放弃,一分一分往回啃。
啃到 68 比 60 的时候,汪德发又绕出去两次——两次都进,都是中投。
72 比 62。
“他还有几分?”徐闯问。
“他第四节到不了 8 分了。”汪德发说。
他贴上去。
邱振再要球,他绕前;邱振反跑,他卡位;邱振终于接到球,进攻时间已经耗完大半。
邱振拔起来——汪德发的手封在他眼前,遮住篮筐。
球偏了。
大中锋收下篮板。
渤海急了,一把拉住快攻的汪德发。
哨响,罚球两次。
他拍了两下球,抬手——空心。
第二球,空心。
74 比 62。
渤海叫了暂停,换上替补。
体校生从替补席最边上站起来,手按在裤腰上。
“坐下。”主教练看他一眼,“还没换人。”
“我活动活动。”他说,“坐到这会儿,腿都麻了。”
“麻着上也行。”
体校生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被换上——他在防守端结结实实防下一个,又收了一个篮板。
锋线在垃圾时间又进一个,76 比 62。
终场哨响。
四强。
更衣室里,主教练把技术统计拍在长凳上:“汪德发 26,徐闯 18,大中锋 18,两个锋线,一个 10 一个 4。”他顿了顿,“对面邱振,28 分——第一节 11,第二节 6,第三节 6,第四节 5。半场 17 分的人,下半场只拿了 11。汪德发,你赢了。”
汪德发二十六分:四个三分,七个两分。
上半场十一分,下半场十五分。
“他第四节那两球,都是顶着我的脸投的。”汪德发说,“下回让他顶着两个人投。”
主教练没接这话。
他低头看了看赛程表,念出来:“明天,半决赛。对手——琅琊青年队。”
更衣室安静了一瞬。
“去年决赛的亚军。”主教练说,“他们四号,岑一鸣,两米零四。去年决赛第四节,他一个人凿了 11 分——咱们赢是赢了,可那 11 分,是钉在咱们防线上的钉子。今年他们又从外省青年赛转来一个后卫,资料我只看了半页,名字还没记熟——明天录像课上,你们自己看。”
“四号交给我。”大中锋说。
“你防不住他。”主教练说,“两米零四,比你高,比你快。你能做的,是让他每一球都费劲——像今天汪德发贴邱振那样。”
大中锋看了一眼汪德发。
“……我试试。”他说。
汪德发靠在柜门上,等人都散了,把面板调出来。
【省青年锦标赛·八强战奖励:属性点+60】
【任务10 完成:省青年锦标赛·打进四强——淘汰赛首战取胜。奖励:经验+150,属性点+70】
130 个点入账。
他先照老规矩,把上场就要用的六样先点了一遍。
【投篮·中投:65 → 67(+2)】
【投篮·三分:55 → 58(+3)】
【身体·速度:70 → 71(+1)】
【防守:59 → 62(+3)】
【组织·控球:62 → 63(+1)】
【组织·传球:58 → 60(+2)】
六样加完,他往下拉——这一次,他第一件事不是加进攻,而是把光标停在那格耐力上。
耐力:53。
昨晚大巴上,他刚给自己立了规矩:零头一分不动,攒够了再整笔清。
可今天第四节,追邱振追到一半,腿又沉了——规矩是死的,腿是活的。
他差点让那个干拔从自己头顶飞过去。
“还。”他说,“这次真还。”
【体能·耐力:53 → 55(+2)】
还完耐力,他接着安排:力量,跟两米零四的内线抢位置要用,加;弹跳、横移、敏捷,防守要用,加;抢断、运球速度、上篮,加;篮板——他犹豫了一下,想起岑一鸣那两米零四,到底还是给进攻板和防守板各挪了一两点。
塞牙缝也是肉。
【身体·力量:44 → 47(+3)】
【身体·弹跳:64 → 67(+3)】
【防守·横移:71 → 76(+5)】
【身体·敏捷:69 → 72(+3)】
【防守·抢断:75 → 78(+3)】
【组织·运球速度:69 → 73(+4)】
【终结·上篮:76 → 78(+2)】
【篮板·进攻板:30 → 31(+1)】
【篮板·防守板:47 → 49(+2)】
【属性点余额:136】
整张表喂完,面板顶部的综合评分动了一格。
【综合评分:62 → 63】
63。
他正要关掉面板,技能包库里,那只库里包忽然亮了一下。
【投篮包·库里投篮包:进阶解锁预览——“绕掩护接球强投”(需综合评分 65)】
65。
他盯着那行字,心里盘算:上一回从 56 顶到 60,4 分,整张表喂了一百六十多个点才挪上去。
这一回差 2 分——2 分也是分,越往上越贵,他心里没底,只知道又得是一大摞。
他低头看了一眼余额:136。
够不够,要等真铺进去才知道。
他关掉面板,自言自语:“赢了琅琊,就在更衣室里开。”
门外,徐闯探进半个头:“走了!大巴!”
大巴上,大中锋破天荒地没坐最后一排。
他坐在汪德发前面,一路上都在念叨:“两米零四……比我高半指……我顶他下盘行不行……”
“行。”汪德发说,“顶下盘,绕前,别让他舒服接球——像今天顶宋岩那样。”
“宋岩是二队中锋顶的。”大中锋说。
“你也知道啊。”徐闯说。
“……”大中锋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明天跟二队中锋换个位置。他顶宋岩的劲儿,我学了一半了——岑一鸣那 11 分,去年凿在咱们身上的,今年得还回去。”
汪德发靠在车窗上,没接话。
他闭上眼,眼前是那格亮起来的进阶预览——绕掩护接球强投,65。
明天的琅琊,两米零四的岑一鸣,还有那个连主教练都没记住名字的外省转会后卫。
锁,他已经够格开了。
可他要留着——留到赢了琅琊,在更衣室里,当着那场还没打的比赛的面,开给明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