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厚重的木质双开大门被一把推开。
门轴干涩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老旧的吊扇还在头顶吱呀转动。
但阶梯教室里原本细碎的翻书声、窃窃私语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掐断。
两百号人齐刷刷转头。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
哒,哒,哒。
节奏沉稳,硬生生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沈清秋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纯黑职业套装。
手里捏着一个深灰色的硬壳考勤夹。
大步走进了教室。
她长发高高盘起,金丝眼镜的镜片折射着窗外的白光。
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冰窖里走出来的寒气。
苏晓晓举着塑料奶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杯壁上的冷凝水汇聚成水滴。
顺着杯底滑落。
砸在陆野的笔记本边缘,晕开一圈灰色的水渍。
她脸上的娇笑还没来得及收回,硬生生卡在嘴角。
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
陆野靠着椅背。
视线越过苏晓晓滑落半边的针织衫肩膀。
直直对上从前门走进来的沈清秋。
空气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窗外闷热的秋老虎似乎都被这股寒气冻住了。
讲台上的老教授停下了手里的粉笔。
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落在他洗旧的蓝衬衫上。
“沈副院长,您来巡课?”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沈清秋踩着木台阶,走上讲台。
她冲老教授微微点头。
“打扰您几分钟,王教授。”
声音清脆,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我抓个纪律。”
她转过身。
双手撑在讲台边缘,指节发白。
目光穿过几十排阶梯座位。
像精准制导的雷达,死死锁定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确切地说,是锁定了几乎要贴在陆野身上的苏晓晓。
“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位穿碎花裙的女同学。”
沈清秋握着考勤夹,在木质讲台上重重敲了两下。
“砰砰。”
声音不大,却震得全班学生屏住了呼吸。
苏晓晓身子一抖。
水蜜桃香水味在凝固的空气里变得发酸。
她慢慢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声响。
“这节是《西方经济史》。”
沈清秋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空荡荡的桌面。
“你的课本呢?”
桌面上除了一杯加冰的奶茶,只有两本薄薄的时尚杂志。
苏晓晓脸上一红。
她双手捏着针织开衫的边缘,手指绞在一起。
指甲抠着毛线缝隙。
“我……我出门急,忘带了。”
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委屈的颤音。
前排几个男生看得不忍,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忘带了?”
沈清秋冷笑出声。
“上课不带课本,带冰奶茶。”
“在课堂上不听讲,一直和旁边的同学交头接耳。”
她站直身子,视线越发锐利。
“这里是江城大学的课堂,不是给你喝下午茶的咖啡馆。”
“你要是来社交的,现在就可以出去。”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砸在苏晓晓的脸上。
两百号人的目光全聚在后排。
苏晓晓的脸涨得通红,眼眶迅速蓄满水汽。
泪水在眼底打转,要掉不掉。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男生捧着的系花。
什么时候在几百人面前受过这种扒皮抽筋般的训斥。
她咬紧下唇。
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一道白印。
眼尾扫了一眼旁边无动于衷的陆野。
陆野正低头转着手里的一根碳素笔。
黑色笔杆在指间翻飞,带出一道虚影。
完全没有帮她解围的意思。
甚至还往墙边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晓晓心里的火气夹杂着委屈,瞬间窜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
眼泪吧嗒一下掉在桌面上,砸在时尚杂志的封面上。
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又倔强的样子。
“沈副院长,对不起,我没带书是我不对。”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大了一些。
确保大半个教室的人都能听见。
“但我没有扰乱课堂。”
她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陆野。
手指发抖。
“我只是有个学术上的问题弄不懂,想请教一下陆野师兄。”
整个教室静得只能听见头顶风扇的呼啸声。
王胖子坐在第一排角落,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胖手死死抓着书包带子。
这新来的学妹胆子太肥了,敢跟冷面阎罗顶嘴。
苏晓晓见沈清秋没说话,以为自己占了理。
她抬起头。
水汪汪的眼睛直视着讲台上的女人。
语气突然一转。
带上了几分浓浓的茶言茶语。
“沈院长,我知道您是学院领导,要求严格。”
她委屈巴巴地抹了一把眼泪。
把沾着泪水的纸巾捏在手心。
“可陆师兄只是您的学术助理,又不是您的私人物品。”
“我只是想向陆师兄请教问题。”
她顿了顿。
声音里透着一丝尖锐的挑衅,还有对男生同情心的精准把控。
“沈院长您为什么这么霸道地管着他呀?”
话音刚落。
“嘶——”
阶梯教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声。
两百号学生齐刷刷地张大了嘴巴。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疯了。
这女生绝对是疯了。
竟然敢当众顶撞副院长,还话里话外暗示沈清秋公器私用、占有欲太强。
甚至暗戳戳地指责沈清秋一个大龄女导师,把控着男学生不放。
陆野手里的碳素笔停住了。
笔尖点在笔记本空白的纸页上,墨水洇开一个黑点。
他挑了挑眉,抬头看了苏晓晓一眼。
这女人的脑壳里装的全是水吗?
惹谁不好,去惹正在气头上的沈清秋。
讲台上。
沈清秋捏着考勤夹的手指慢慢松开。
硬纸板发出细微的回弹声。
她没有暴跳如雷。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声呵斥。
她只是看着最后排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绿茶学妹。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笑声很短。
却让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后背发毛。
头皮一阵阵发炸。
沈清秋绕过木质讲桌。
高跟鞋踩上第一级阶梯。
她没有走讲台旁边的过道。
而是顺着学生座位中间的那条主通道,径直往下走。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回荡。
每走一步。
她身上的温度就降下一分。
她穿过几十排座位。
两侧的学生下意识地往里缩着身子。
肩膀紧贴着墙壁。
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被这股恐怖的气场波及。
沈清秋停下脚步。
她站在倒数第二排。
直接停在了苏晓晓和陆野的课桌正前方。
高挑的身影挡住了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
一片阴影重重地罩在苏晓晓的身上。
强大的气场如同泰山压顶。
直接碾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