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几乎贴到了陆野的鼻尖上。
陆野往后仰了仰脖子,躲开王胖子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屏幕边缘磕碎了一块玻璃,划手。
那是陆野自己的手机。
刚才他进门觉得热,脱短袖的功夫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
正好屏幕亮了,被这胖子一把抓了过去。
锁屏界面上,横着一条微信新消息通知。
头像是极简的黑白风景图。
备注名只有三个字:沈清秋。
消息内容是一串文字:“裙子干洗费三百八,转我。”
王胖子那张大饼脸涨得通红。
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震惊而剧烈抖动着。
“野哥,你牛啊!”
他压着嗓子,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你连冷面阎罗的私人微信都加上了?”
陆野伸出一只手,把手机硬生生抽了回来。
拇指在屏幕上使劲擦了两下,抹掉胖子按上去的油腻手印。
“收作业的群里加的,大惊小怪什么。”
陆野随口扯了个谎,指纹解锁屏幕。
“你别骗我了!收作业那是课代表的事,你连课代表的边都沾不上。”
王胖子拖过一把红色塑料圆凳,一屁股砸上去。
塑料凳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凑得更近了,一身刚吃完红烧牛肉泡面的味儿。
“干洗费?你刚才去办公室,把水洒她身上了?”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肉响。
“完了完了,你课上刚得罪她,现在又毁了她的衣服。”
“你这研一是毕不了业了,阎王爷肯定拿你祭天。”
陆野没理他的大呼小叫。
单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字。
“腿被你踢青了,买跌打酒要五百。扣掉干洗费,你还欠我一百二。”
点击发送。
聊天框上方瞬间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王胖子看陆野低头不说话,以为他吓傻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感情专家的架势。
“不过兄弟,危机往往就是转机。”
胖子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根据我追外语系系花三年的实战经验,这可是你表现的绝佳机会。”
陆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那实战经验,就是给人当了三年免费外卖员加快递小哥?”
胖子噎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
耳根子瞬间红了。
“那叫战略性投资!你懂个屁,女人就吃这一套。”
手机震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嗡嗡声。
沈清秋回消息了。
“你做梦。再乱说话,我把同居协议贴在经管学院的布告栏上。”
隔着屏幕,陆野都能想象出那女人咬牙切齿的样子。
明明在办公桌底下紧张得像只猫,甚至偷偷踩他的脚背。
这会儿隔着网线,又把导师的架子端起来了。
陆野的胸腔震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手指继续在九宫格上快速敲击。
“饭盒里的排骨吃完没?不许剩饭,农民伯伯种地很辛苦。”
发送过去。
王胖子凑过脑袋,伸长脖子想偷看。
陆野手腕一转,直接把屏幕扣在大腿上。
“野哥,你别笑啊,你听我的准没错。”王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对付这种高冷御姐,你光赔钱绝对不行,显得太生分了。”
“你得拿出舔……啊不,拿出十二分的诚意。”
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你现在,立刻发个五百二的红包过去。”
“备注一定要写:沈老师您辛苦了,买杯奶茶润润嗓子。”
胖子满脸都写着“我最懂女人”的自信。
陆野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蠢样,胃里一阵抽筋。
“她不喝奶茶。”
陆野拿起桌上的不锈钢水杯,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她只喝冰美式,还得是双倍浓缩,不加糖。”
胖子愣住了,抓了抓油腻的头发。
几块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她喝什么口味都知道?”
“我猜的。”陆野把水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大腿上的手机又连续震了两下。
陆野拿起来。
沈清秋:“扔垃圾桶了。难吃。”
下面还紧跟着一条消息。
沈清秋:“不许再提刚才的事!”
陆野盯着这几个字。
脑子里闪过她刚才在办公室里疯狂嚼肉、嘴角沾满浓红酱汁的画面。
这女人撒谎连草稿都不打。
那盒排骨估计连汤汁都被她用米饭拌着吃得一干二净。
这种地下恋情的隐秘感。
就像在满是火药的仓库里点燃一根火柴。
随时会爆炸,但那种禁忌的刺激感又让人上瘾得要命。
陆野靠在铁架床的栏杆上,背脊挺直。
打字速度飞快。
“下班顺路去趟菜市场,买一块牛里脊。今晚我想吃水煮肉片。”
“裙子别扔,带回来我晚上手洗。”
如果这条消息被王胖子看见,他绝对会当场脑溢血。
让高高在上的女博导去满地污水的菜市场买菜?
还帮女博导手洗贴身穿的包臀裙?
这已经不是学生能干的事了,这是纯粹的神经病行为。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
起码过了一整分钟。
沈清秋才回过来一个字。
“滚。”
陆野盯着那个字,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王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他一把抢过陆野手里的不锈钢水杯。
“你还笑!这都火烧眉毛了!”
“你听兄弟一句劝,态度必须卑微。她可是博导,捏死你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你回复的时候,多用点敬语。比如‘您看这样行吗’、‘给您添麻烦了’。”
“千万别惹她生气,女人一旦记仇,神仙都救不了你!”
陆野从胖子手里把水杯抽回来。
甩掉杯底沾着的一点水珠。
“行了,收起你那套沸羊羊的舔狗理论。”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肩膀的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哒声。
“我跟她的事,你不懂。”
这种白天在学校里装作路人,甚至被她公报私仇点名罚站。
晚上回了家,却能把她死死压在沙发角落里逼她叫老公的体验。
王胖子这种母胎单身二十年的生物,八辈子也理解不了。
“我不懂?”
胖子急了,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他涨红了脸,指着陆野的鼻子。
“我告诉你,这世上的女人最吃死缠烂打这一套。你只要姿态放得够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胖子的喋喋不休。
宿舍那扇生锈的绿漆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地砸在白灰墙壁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
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一地白灰。
宿舍里瞬间死寂。
王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腿弯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回地上。
陆野转过头,眯起眼睛。
门外站着三个男生。
领头的是个穿着红色篮球服的高个子。
大四的学长,周明轩。
也是同院系的学术助教,更是沈清秋在学校里最狂热的追求者之一。
周明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手里还死死捏着一个干瘪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他往前重重踏了一步。
硬底篮球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视线越过吓呆的王胖子,像刀子一样死死锁定在床铺边的陆野身上。
他抬起手。
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陆野的鼻子。
“你就是陆野?”
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火气,像个随时要引爆的火药桶。
“滚出来,算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