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地球进入新时代
实验终止后的第三天，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
第一个信号是手机推送。我早上醒来，发现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官方账号在凌晨三点发布了一条公告，标题很短：《关于穿越事件终止的后续安排通知》。
通知的核心内容有三条：
第一，确认每月1日的集体穿越事件已于昨日永久终止，不再恢复。
第二，已损失的记忆无法返还，但管理局将联合记忆银行系统，为所有受影响者提供免费的心理疏导和记忆修复服务。
第三，即日起，所有因穿越获得的功法、物品和修炼成果，均被视为合法个人资产，受法律保护。
最后附了一句话：“感谢各位在过去两年中的配合与忍耐。地球文明已进入新阶段。”
我看完这条通知，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分钟。
没有穿越了。
没有每月1日下午2点的准时失踪了。
没有记忆税了。
这个从两年前开始改变世界的事件，就这样结束了。
我起床洗漱，下楼去买早餐。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发现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盯着手机发呆。
“老板？”我叫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看到是我，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林老师，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
“真的……不会再穿越了？”
“公告上是这么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为什么失落？”
“因为……”他挠了挠头，“虽然每次穿越都很吓人，但说实话，我挺怀念那个世界的。我去的那个地方叫‘流云界’，风景特别好，天空中有三条河在倒着流。我每次去都坐在同一块石头上看那条河，一看就是五分钟。”
“那以后看不到了。”
“是啊。”他叹了口气，“不过也好，至少不用担心忘记我老婆长什么样了。”
他给我打包了一份豆浆和油条，没收钱。
“今天我请客，”他说，“庆祝一下。”
我接过早餐，说了声谢谢。
走出便利店，街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了。有人在路边打电话，声音激动：“妈！你看到了吗！不用再穿越了！”有人在微信群语音里发消息：“今晚出来喝酒！我请客！终于不用再担心下个月忘了我儿子叫什么了！”
一辆出租车经过，车窗摇下来，司机冲我喊了一句：“林老师！穿越没了！”
“我知道！”我也冲他喊回去。
“那我这御剑飞行驾照是不是白考了？！”
我想了想：“不一定！以后可以用来通勤！”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也对！省油钱！”
他踩下油门走了，留下一串笑声。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座刚刚从一场持续两年的集体梦境中醒来的城市，忽然觉得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回到奶茶店时，顾临渊已经在店里忙活了。今天店里的客人特别多，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居民和穿越者，大家聚在一起讨论着这条爆炸性的新闻。
“林老师来了！”有人看到我进门，喊了一声。
整个店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
我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早啊。”
一个中年大叔端着奶茶走过来：“林老师，听说是你让实验终止的？”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别谦虚了！”大叔竖起大拇指，“我们都看了直播，你在最后关头穿越到控制中枢，当面拒绝了实验方——那可是决定性的时刻！”
“对对对！”旁边一个大姐附和道，“我当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看到比例跳到30%的时候，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也是！”另一个年轻人说，“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要一直被收割记忆了，没想到真的有结束的一天。”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顾临渊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林晚，你的位置我给你留着呢，二楼靠窗。”
我冲他点点头，端着豆浆油条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一些，只有零星几桌客人。林深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早。”他说。
“早。”我坐下，“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他说，“睡不着。”
“因为激动？”
“因为记录数据。”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我在监测实验终止后的能量波动。你看这条曲线——从昨天下午两点零三分开始，情感能量的流失率骤降为零。”
屏幕上是一条平滑的曲线，在某个时间点断崖式下跌，然后归于水平。
“这意味着什么？”我问。
“意味着地球人的情感连接不再被抽取了。”林深说，“换句话说，你们的喜怒哀乐，从今以后只属于你们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我说。
“我很高兴。”他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作为一个研究者，我有点遗憾。”他靠在椅背上，“这个实验虽然结束了，但还有很多未解之谜。比如，那些已经被抽走的情感能量去了哪里？它们转化成灵气之后，是如何在三千世界中分配的？如果有一天这些能量耗尽了，会发生什么？”
“你可以继续研究这些。”
“我知道。”他说，“但实验环境已经不存在了，我只能通过已有的数据进行推演，无法再进行实地观测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换个角度。”林深说，“既然实验终止了，那我就研究实验终止后的世界。这是一个全新的课题——当一个被收割了两年的文明重新获得自主权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文档的标题：
《后实验时代地球文明发展观察——长期追踪研究计划》
“你动作真快。”我说。
“职业习惯。”他笑了笑，“对了，刚才陈局长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了？”
“他说我的长期居留申请批下来了。”林深的表情有些微妙，“比预计的快了很多。”
“这么快？不是说还要上报联合国吗？”
“本来是需要的。”林深说，“但实验终止之后，我的身份性质发生了变化。我不再是‘实验主导者’了，而是‘协助终止实验的关键人物’。再加上我在最后关头提供了穿越漏洞的技术支持，管理局那边把我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
“所以他们特事特办了？”
“对。”林深说，“陈局长说，我的居留许可证已经制作好了，随时可以去领。”
“那恭喜你了。”我由衷地说，“正式成为地球居民了。”
“谢谢。”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领。”
“为什么？”
“因为一旦领了，就意味着我正式脱离高维文明的身份了。”他说，“虽然我已经离职了，但理论上我还是高维文明的公民。如果我领取了地球的居留许可证，就等于放弃了原籍。”
“你犹豫了？”
“不是犹豫。”他放下杯子，“是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到底属于哪里。”
我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在高维文明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属于那里。虽然那个地方很无聊，但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的根。”他看向窗外，“来到地球之后，我觉得这里也很吸引我。但这种吸引，是因为这里的‘有趣’，还是因为我真的想在这里扎根？”
“这个问题有答案吗？”
“目前还没有。”他说，“所以我打算先去佛国看看。”
“旅行能帮你找到答案？”
“不一定。”林深说，“但至少能让我换个环境思考。而且，你不是也要去佛国爬问心塔吗？正好可以一起。”
“你不怕耽误你的研究？”
“研究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他说，“但和一个图书管理员一起去佛国爬塔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这是把我当成研究对象了？”
“不。”他也笑了，“是把你看成朋友。”
他这句话说得随意，但我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
这个来自高维文明的研究员，在两年的时间里，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实验设计者，变成了一个愿意留在地球喝奶茶、写观察日志、计划和图书管理员一起去佛国旅行的普通人。
或许，这才是实验终止后最大的变化。
不只是穿越停止了。
不只是记忆税取消了。
而是人与人之间——甚至是不同文明之间——那些被实验扭曲的关系，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我探头看去，发现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人，正在路边自发地庆祝。有人拿出了音响放音乐，有人在分发免费的饮料和零食，还有人举着一个手写的横幅，上面写着：“感谢林晚老师！感谢每一个勇敢拒绝的人！”
我看到苏晓也在人群中，她正被一群穿越者围着，似乎在讲述当时带领救援队解救被威胁者的经过。她比划着手势，周围的人听得聚精会神。
“你要下去看看吗？”林深问。
“不用了。”我说，“让他们高兴就好。”
“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去接受一下欢呼吗？”
“我又不是为了欢呼才做这些事的。”
“那你为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为了让大家能安心地喝一杯奶茶，不用担心下个月会忘记自己是谁。”
林深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奶茶，冲我举了举杯。
“敬新时代。”
我也举起豆浆杯，和他碰了一下。
“敬新时代。”
楼下传来一阵更大的欢呼声，有人点燃了烟花棒，在傍晚的天色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我喝着豆浆，看着窗外的烟火，心想：
也许这就是地球进入新时代的样子。
不是轰轰烈烈的变革，而是一些微小的事物重新回到人们的生活中——不用担心遗忘的亲情，不用害怕失去的友情，以及一杯不用付出记忆代价就能享用的奶茶。
这些东西，在实验进行的那两年里，被悄悄地夺走了。
而现在，它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