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疼!老祖宗救我!”
贾宝玉的手腕被水溶扣在掌中,骨头疼得发麻。
他自幼养在脂粉堆里,哪里受过这样的疼,当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贾母心头一跳,拄着拐杖赶上前去。
“王爷息怒!这是老身的孙儿宝玉,自幼长在深闺,不懂外头的礼数。”
“他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高抬贵手,饶他这一回!”
王夫人脸色发青,急忙到了宝玉身边。
她伸手想拉人,手臂刚抬起便停在半空。
“王爷,宝玉年幼无知,性子最是纯善,绝无冒犯林姑娘的意思。”
“求王爷莫要与小孩子计较!”
“年幼无知?”
水溶手腕一沉,将贾宝玉甩得连退几步。
宝玉脚下踉跄,险些跌坐在地。
“本王看他年岁也不小了,男女有别的大防全然不顾。”
“伸手便要拉扯未出阁的姑娘,贾府诗礼传家,便是这等家教?”
贾宝玉揉着发红的手腕,躲到王夫人身后。
他探出半张脸,仍朝黛玉看去。
“这位妹妹神仙一般的人物,我瞧着格外眼熟,倒像在哪里见过……”
“住口!混账东西,还不退下!”
贾母把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她生怕宝玉再惹恼水溶,语气也厉了几分。
王夫人赶紧朝袭人递了个眼色。
袭人领着几个婆子上前,连哄带拽地把宝玉往后堂带。
宝玉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嚷着要找妹妹说话。
直到人被带出荣庆堂,声音才渐渐远了。
王夫人胸口起伏,手里的念珠被她捻得飞快。
她原本打算等林黛玉进了贾府,凭外祖母和舅母的身份慢慢压住她,再把林家的家私握到手里。
谁料北静王横插进来,不仅把林黛玉护在身后,还当众不给宝玉留脸面。
水溶没有理会王夫人,转身面对黛玉。
“本王已经吩咐下去,你住的院落由王府亲卫把守。”
“一应饮食起居,交给李嬷嬷照料。”
“若有不长眼的东西来烦你,直接让亲兵轰出去。”
黛玉轻轻点头。
“黛玉省得,劳王爷挂心。”
贾母连忙陪着笑脸,在旁边打圆场。
“王爷放心,老身早就让人把潇湘馆收拾妥当了。”
“那里清幽雅致,满院翠竹,定合黛玉的心意。”
“如此最好。”
水溶抚平蟒袍下摆,起身离席。
“老太君,本王军务在身,先行回府。”
“过两日本王再来接黛玉进宫面圣。”
贾母和王夫人只得俯身相送。
“恭送王爷。”
水溶走出荣庆堂,两队玄甲铁卫随即跟上。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堂内压着众人的那股气势才散了些。
王熙凤一直站在旁边观察动静,这时转了转手里的帕子,满脸笑意地迎到黛玉面前。
她伸手要扶黛玉。
“哎哟,瞧瞧咱们林妹妹,天下竟有这样标致的人儿!”
“怨不得老太太天天念叨,连北静王爷都这般看重!”
“妹妹一路舟车劳顿,必定累着了,嫂子亲自引你往潇湘馆歇息去。”
邢夫人也挤了过来,唇边挂着笑,话里却透着算计。
“可不是嘛,外甥女这一来,咱们荣国府的门楣都要添光彩了。”
“以后成了北静王妃,可别忘了多提携提携你大舅和表哥。”
黛玉侧身避开王熙凤的手,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大舅母、琏二嫂子客气了。”
“黛玉身子弱,确实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王熙凤的手停在半空。
她很快收回帕子,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心里却暗自称奇。
往日贾府来的远亲表妹,哪个不是谨小慎微,处处赔小心?
这位林妹妹腰背挺得笔直,眉间清冷,半点寄人篱下的怯意也没有。
那份贵气,叫人不敢随意轻慢。
通往潇湘馆的青石路上,跟着黛玉的不只有雪雁和紫鹃。
四名王府教养嬷嬷走在后面,八名佩刀甲士分列两侧。
贾府里那些惯会拜高踩低的婆子丫鬟,原本聚在回廊拐角探头探脑,想看这位孤女表姑娘的笑话。
甲士的手始终按在刀柄旁,她们迎上这阵势,立刻缩回脖子,连大气也不敢出。
紫鹃跟在黛玉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
她原先还担心姑娘进了深宅大院,会受舅母和刁奴的欺负,如今见王府护卫守在身边,心里的忧虑终于放下。
潇湘馆内修竹成片,院子清幽安静。
贾府派来的管事婆子王善保家的坐在廊下吃茶。
她见众人进门,才慢吞吞地起身,扯着嘴角迎上来。
“林姑娘可算到了。”
“二太太交代了,这院里的丫头婆子都由老奴管着。”
“姑娘若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差人回禀老奴……”
话还没说完,领头的李嬷嬷已经走到她面前。
李嬷嬷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
王善保家的被打得转了半圈,捂着脸叫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打荣国府的家生奴才!”
“掌嘴!”
李嬷嬷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在北静王妃面前自称老奴,谁给你的胆子?”
“王爷有令,潇湘馆内外一切杂务由王府接管。”
“贾府仆役若无王妃传唤,擅入内院者,一律按窥探王府女眷论处,乱棍打死!”
院门外的铁卫齐齐按住腰间长刀。
一阵金属碰撞声传来,王善保家的脸色立刻褪尽。
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王妃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滚!”
黛玉站在台阶上,垂眸落在地上的人身上。
“滚出去。”
“回去转告二舅母,潇湘馆的规矩由王府定,不用旁人替我操心。”
王善保家的连滚带爬地出了院子。
落在地上的帕子,她也顾不上捡。
紫鹃快步上前,替黛玉推开房门。
雪雁把带来的软垫铺在紫檀木椅上。
“姑娘,您快坐下歇歇。”
雪雁倒了盏温热的龙井递过去,脸上全是喜色。
“方才真是解气!”
“看那些起坏心肠的婆子,以后还敢不敢在背后嚼舌根!”
黛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她把茶盏放到桌边,才看向紫鹃和雪雁。
“外头的人敬的是北静王的权势,不是敬我林黛玉。”
“到了这里,你们两个都要谨言慎行,别给旁人留下话柄。”
紫鹃郑重点头。
“姑娘放心,奴婢省得利害。”
掌灯以后,王府仆役送来晚膳。
四菜一汤全按王府正席的规矩备下,菜式精细,盛菜的器皿也换成了内造金边青瓷。
夜色深了,竹影被风吹得映在窗纸上。
黛玉让屋里的人退下,独自坐在黄花梨木妆台前。
百合香在屋里慢慢散开,铜镜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她抬手解开领口的盘扣。
雪白的中衣向两侧滑开,露出单薄的脖颈。
锁骨下方留着几处暗红痕迹,烛光一照,格外清楚。
那是运河画舫那夜留下的痕迹。
黛玉抬手覆住那片皮肤,呼吸乱了一瞬。
那个高大挺拔、手握重权的男人,在危急时刻把她从困境里救了出来。
他当着贾府众人的面认下她是自己的王妃,又替她挡住了所有算计和讥讽。
可那夜发生的一切,仍留在她脑中,怎么也甩不开。
这时,窗外传来两声轻叩。
“咚,咚。”
敲击短促,隔着窗棂,熟悉的低沉嗓音随即传入屋内。
“林姑娘,本王送你的安神茶,可曾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