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风这边。
门前的风铃响了一声又息了!
他站在店面门口,看着黎昱那消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好半天都没动。
店伙计凑了过来,小声问:“老板,这批货....真给39一根啊!是不是太贵,贵得离谱了?”
李承风瞥了伙计一眼,没说话,他走回柜台边,拿起一根虫草对着窗户的光,又一次翻来覆去地看上一遍。
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对跟过来的伙计说:
“贵?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年轻的伙计挠挠头,“那曲草,你跟那小哥刚才不是都说了吗。”
“那曲草也分三六九等。”
李承风把虫草放回袋子里,轻轻拨弄着,道:“虫草也还有头草、中草、尾草之分,头草!”
“这是那曲草中的头草,药用价值最顶尖的。”
“还有这个味,你闻闻。”
店伙计凑近嗅了嗅,顿时,一股淡淡的菌香钻入他鼻腔。
李承风继续说:“那曲草之所以金贵,就是因为这个味儿!”
“海拔四五千以上的雪线草场,一年只有一个月能挖。”
“藏民挖下来,在当地就被药材贩子抢光了!能流到内地的,是千里挑不出一根。”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那码得整整齐齐的虫草上,声音低了下去。
“一千三百多根!全是这个品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伙计听了后,摇头表示不知。
李承风也没解释,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随后搬出一张小板凳,直接在门口坐了下来,摸出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眯眼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那小子...”
李承风不禁在想,第一次见到黎昱的时候,他背着个破背篓,拉着个小丫头,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但那眼神,沉着得吓人。
开口就要加三成价,借秤防作弊,算账比算盘还快。
当时他就被这小子的警惕、精明等等给震了一震,所以多给了五块钱,留下传呼机号。
可这才多久!
有半个月吗?
之前还在卖几十斤山货换三千多块的人,今天就拿着一千多根那曲草来了。
一千多根啊!
李承风干这行二十年了,跑过的地方少吗?什么货没见过?
但那曲草,真正的那曲草....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
所以他在想,这小子是怎么弄到的?
李承风脑海中快速闪过好几个念头。
藏民直接给他的?
不可能,藏民虽然朴实,但也不傻,这么好的货不可能贱卖。
药材贩子手里截的?
更不可能,这小子才多大,哪有那门路。
除非...
李承风忽然间想起黎昱说的话,“李老板,生意归生意,刨根问底就没意思了。”
他笑了起来,摇摇头。
行,不问就不问。
做生意嘛,各人有各人的路子,问多了招人嫌。
不过这小子今天露出的这一手,倒是让他李承风刮目相看。
四十五的报价,被他砍到三十九,然后主动提出只卖一半。
这哪像个十七八岁的娃?
这分明就是个老江湖的路数:先试水,留后路,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而且给台阶下得漂亮,让他李承风编造的“资金缺口”的借口不至于太难看。
李承风想起自己刚才装穷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心想那小子肯定看出来了,但人家没戳破,还给面子的配合了一下。
“有点儿意思。”他呢喃着自语。
店伙计凑了过来,“老板,你说什么?”
李承风扭头,但没急着搭理他,而是思索了起来,片刻,道:“马上把花豹叫来。”
花豹?
店伙计愣了一下,随即面色一变,小声说:“马上,七爷稍等。”
三分钟不到,一个穿得张扬、戴着蛤蟆镜的年轻人带着几个壮小伙从对面店铺跑了过来。
“七爷。”
李承风一瞪眼,为首的青年马上缩了缩脖子,改口叫:“老板。”
随后凑近一些,小声说:“我们刚才看见了,也记住了那小子的模样,老板放心,随时把他查个底朝天。”
“放屁。”
李承风懒得废话,直接说:“查什么查,以后若是见到他,有多客气就有多客气!”
“如果他在大里以及周边遇到麻烦,要帮他!”
“最重要的一点,通知下去,任何人别去招惹这小子,要结交。”
“记住,是结交,不是巴结,要有男子气概的结交。”
“行了,你们去吧。”
花豹这个大里及周边地界的地头蛇听得一头雾水,可他也没问,反正七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错的。
七爷不让招惹的人,那就是惹不起。
所以别看那小子乳臭未干,估计还真有连七爷都要忌惮的路数。
只是...
太他妈邪门了!
花豹带着他的人走后,李承风又点燃一根烟,自顾地抽着,快抽完的时候,才扭头问店伙计。
“你觉得那小子多大?”
“十七八?看着挺小的,就是那眼神...我在旁边都感觉,有点怕,不像他实际年龄。”
“不像就对了!”
李承风把烟头摁灭在鞋底,道:“那眼神,我见过!”
“在羊城那边有几个大老板,四五十岁了!就是那种眼神,看你的时候,你不晓得人家在想什么,但你就知道人家什么都看明白了。”
闻言,店伙计一惊,“老板,您这评价...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一点都不高!说不定以后...”
李承风没多解释。
他回到店里,坐在炉火边,埋头思索了起来。
他得去省城一趟,赶紧把这批虫草处理掉。
这一趟能赚万把块。
然后赶紧回来,万一那小子来了,得亲自招待。
直觉告诉他,与这小子再见时,肯定会有惊喜。
他得亲自在场。
跟这个神秘的小子打交道,不仅仅是做生意,重要的是,结交人。
他李承风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些年,什么人值得交,什么人只是过路财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个小子,将来说不定就是他的财神爷。
因为人家十七八岁,手里握着价值几万块的那曲草,谈价时面不改色,收钱时不数就走,被追问货源时,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这个人,要么是傻,要么是真有底气。
李承风看得出来,这小子不傻。
即便他不知道对方的底气从哪儿来。
但他知道,这种人,将来不会是小人物。
现在结交,是雪中送炭。
等人家发达了再凑上去,那就是锦上添花,人家还不一定领情。
还有人家的那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
可他李承风在这里想了半天,也打定了主意,可回头一想,自己好像还不知道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第一次见面时,没问。
而这次,是忘了。
越想,李承风越觉得有意思。
片刻,他暗想: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只要人靠谱,总有一天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