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王婶浑浊的老眼缓缓睁开，借着昏黄的夕阳，她盯着眼前这个青年的脸看了许久。直到看见秦君临眉骨处那道小时候调皮留下的小疤，老人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小……小临？”
王婶不敢置信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真的是你？你没死？赵家的人说……说你在牢里被人打死了啊！”
“我没死。”秦君临心中刺痛，强忍着杀意，柔声道，“王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爸妈呢？我妹妹瑶瑶呢？赵家不是承诺会照顾他们吗？”
听到这几个问题，王婶原本激动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万分。
她猛地推了一把秦君临，声音变得尖利而凄厉：“跑！孩子你快跑！别问了！快离开江城！永远别回来！”
秦君临纹丝不动，反手扶住老人的肩膀，一股柔和的气劲渡入老人体内，平复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王婶，告诉我。”
秦君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哪怕天塌下来，我也顶得住。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秦君临的眼神太过镇定，王婶终于崩溃大哭起来，一边捶着胸口一边哭诉：
“造孽啊！赵家那是造孽啊！”
“小临，你进去第二年，赵家就翻脸了！他们说你是在里面畏罪自杀的，是个杀人犯，丢了赵家的脸。他们不但没给一分钱，还派人强拆了这一片，说是要建什么商业中心。”
秦君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那我爸妈呢？”
“你爸气不过，拿着当初赵家写的承诺书去讨公道。”王婶泣不成声，“结果……结果被赵天煌那个畜生，叫人打断了四肢，那是冬天啊……他们把你爸扒光了衣服，像条死狗一样扔在大街上……”
咔嚓！
秦君临手中那根被抢过来的实心钢管，竟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清晰的指印。
“后来呢？”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飘出来的。
“你爸回来没熬过那个冬天，活活疼死了……你妈眼睛都要哭瞎了，去赵家门口跪着求他们给点医药费安葬费，结果……被他们活活打死！”
王婶死死抓着秦君临的衣袖，指甲掐进了肉里：
“小临……赵天煌那个畜生……他说你家这种卑贱的命，生前是奴，死后也得为他垫脚，他把你爸妈的骨灰……埋在了赵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大门口！”
“他说……那是全城人流最旺的地方。他要让你爸妈被万人踩、千人踏，永世不得翻身！他说这样才能镇住他赵家的财气，让你秦家彻底绝后啊！”
轰！！！
秦君临脑海中哪怕设想过无数种悲惨的可能，也绝没想到会是这种！
杀人不过头点地。
赵家这是要让他父母死后都不得安宁，受万人践踏！
“这就是……赵家的报恩？”
秦君临笑了起来。
笑容狰狞，宛如厉鬼。
他体内的真气瞬间暴走，脚下的地面咔嚓一声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站在他对面的那个壮汉，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齿打颤：“你……你别乱来！我可是黑虎堂的人！这一片都是王屠老大的地盘！”
秦君临置若罔闻，继续看向王婶，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那瑶瑶呢？我妹妹呢？”
王婶抹了一把眼泪，绝望地摇着头：“瑶瑶那丫头最可怜……你爸妈死后，她就被赵家抓走了……我不止一次听那些混混说，要把她驯成‘母狗’，送去给大人物玩乐……小临啊，你斗不过他们的，赵家现在是江城的天啊！”
“天？”
秦君临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一刻，他身后的夕阳仿佛变成了血色。
“如果这就是天，那我就捅破这天！”
“如果这就是世道，那我就杀穿这世道！”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早已吓瘫的黑背心壮汉。
壮汉看着秦君临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像是被死神盯住，连滚带爬地想要往挖掘机那边跑：“屠哥！救命！有人闹事！！”
挖掘机驾驶室里，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光头正把脚翘在操作杆上抽烟。听到喊声，探出头骂道：“叫魂呢？连个老太婆都搞不定？”
“不……不是！是秦家那小子！他回来了！”
“秦家？”
光头一愣，随即狞笑一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手里提着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提刀的混混。
这光头正是负责这一片拆迁的工头，黑虎堂的小头目，人称“王屠”。
王屠晃着膀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秦君临一眼，吐掉嘴里的烟头：
“哟，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那个替死鬼吗？命挺硬啊，死囚岛都能活着出来？”
他用刀背拍了拍手掌，满脸戏谑：“怎么着？回来给你那对死鬼爹妈上坟？那你得去公厕排队啊，哈哈哈哈！”
身后的混混们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秦君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笑够了吗？”
秦君临淡淡开口。
“笑够了，就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