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张大鹏一边穿衣服,一边看正在穿衣服的潘玉娘。
看到潘玉娘身上的红肿有的变淡,有的消失,不由会心一笑。
这说明刚才跟潘玉娘修炼阴阳玉女经的效果不错,滋养了潘玉娘。
这样,他就放心了。
毕竟,潘玉娘也是因为自己挨的打。
“婶子,以后他再打你,就来找我,知道吗?”张大鹏跑到潘玉娘面前,说道。
潘玉娘抬起头看一眼张大鹏,又低下头。
“大鹏,我们......这样不合适......”
张大鹏当即抱住潘玉娘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婶子,什么不合适?他把你打成这样,这些年打过你多少次,对你还有一丝男人的责任吗?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婶子这么美的女人,你应该属于我。”
玉米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潘玉娘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往下掉的,像屋檐下的雨水,不紧不慢,可每一滴都沉甸甸的,砸在地上能听见响似的。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你是我女人,我疼你。”
活了三十多年,嫁人二十年,挨了二十年的打,听了二十年的骂,张保德连一句软话都没跟她说过,更别说“疼”这个字了。
可现在,一个比她小十来岁的男人,站在玉米地里,光着膀子,跟她说——我疼你。
潘玉娘的眼泪越掉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她愣是咬着嘴唇不出声。她不会哭,或者说,她早就忘了怎么哭出声来。在张保德家,哭出声是要挨打的,打得更狠,打得更凶。所以她学会了把眼泪咽回去,把声音憋回去,把所有委屈都烂在肚子里。
张大鹏看着潘玉娘这样子,心里头像被人攥了一把,酸得厉害。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把她揽进怀里。
潘玉娘的身子僵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挣开——她太习惯了,习惯了没有人抱,习惯了没有人碰,习惯了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占地方,不碍人眼。
可张大鹏的胳膊箍得紧,铁箍似的,她挣了两下没挣动,身子就慢慢软下来了。
“哭吧,婶子。”张大鹏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从胸腔里头震出来的,“哭出来好受些。”
潘玉娘再也绷不住了。
她整个人埋在张大鹏怀里,双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服,指节泛白,身子一颤一颤的,压抑了二十年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呜呜咽咽的,像受了伤的猫。
“二十年......大鹏,二十年啊......”
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被眼泪泡得模糊不清,可每一个字都跟刀子似的,往张大鹏心口上扎。
“我嫁过来那年才十八,花一样的年纪,十里八村谁不夸我好看?可张保德那个畜牲,新婚当晚喝醉了酒,嫌我不会伺候人,一巴掌扇过来,把我嘴角都打出了血。”
“第二天我想回娘家,我娘不让,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能说回就回。还说男人嘛,喝了酒手重,忍忍就过去了。”
“这一忍,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挨了多少回打,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有时候是因为饭做咸了,有时候是因为地没扫干净,有时候什么原因都没有,他就是喝多了酒,看我不顺眼,揪过来就打。”
“皮带抽、巴掌扇、脚踢、板凳砸......什么没挨过?”
潘玉娘说到这里,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指甲几乎要嵌进张大鹏的肉里。
“怀大狼那会儿,七个月的身子,他嫌我笨手笨脚,一脚踹在我腰上,我在地上滚了三圈,抱着肚子哭了一宿。第二天见红了,去卫生院躺了半个月才保住。”
“生大虎的时候更惨,坐月子第三天,他领了一帮狐朋狗友回来喝酒,让我起来炒菜。我说身子不利索,他当着那些人的面,揪着我头发把我从床上拖下来......”
“我娘死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娘家可回了。张保德知道这个,打得就更凶了,反正也没人给我撑腰。”
“有时候我想,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可看看大狼大虎,又舍不得。再怎么说,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潘玉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大鹏,那张被眼泪泡得发红的脸上,沟沟壑壑的全是苦。
“大鹏,你说得对,他不配。他什么都不配。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女人,没文化,没本事,离开那个家,我能去哪儿?连口饭都混不上。”
“所以我就忍着,一天一天地忍,一年一年地忍。忍到骨头里都刻着一个‘忍’字,忍到我都忘了自己还是个活人,忘了自己还有心,还有......还有念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张大鹏把她搂得更紧了,紧得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扑通扑通地跳,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鸟,终于找到了笼子的出口。
“婶子。”他的声音有些哑,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来保护你。”
潘玉娘浑身一震。
“他打你一次,我就打他们父子仨一次。”张大鹏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死紧,“我倒是要看看,是他张保德的骨头硬,还是我张大鹏的拳头硬。他有三个人,我就一个人,可我不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你护住了。”
“大鹏!”潘玉娘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神里全是慌张,“你可不能乱来!张保德那个畜牲,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要是......”
“婶子。”张大鹏打断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信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