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独秀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两秒,她抬起右手,两根手指朝他比划了一下。
秦天明从兜里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武独秀叼在嘴里,指尖轻轻一弹,烟头亮了。
她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白烟,看着秦天明。
“秦少将。请履行军人的第一天职。现在请你回答我,这次总统派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秦天明立正。
“报告,武统领。总统给的任务是侦察任务。一个月之内返回。但总统也说了,在这期间,我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拥有实际决定权。”
武独秀又抽了一口,烟灰弹了弹。
“你确实有。”她点头,语气忽然变了,“可是你刚才说的,我告诉你,不可能实现。”
她的气势猛地一震,赤红色的元劲在体表一闪而逝,如实质般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秦天明浑身一僵,她紧盯着秦天明,眼神锋利得像刀子。
“总统交代给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因为你有天赋。”她一字一字地说,“可现在你的天赋并没有完全兑现。”
秦天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更不用说你刚才那种越级的语气。”
武独秀的声调陡然拔高,“你想调动总统来完成你的任务?秦天明,你有没有想过,当总统带人踏上海面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夹着烟,在空气中狠狠一戳。
“海里面的海兽会怎么想?你有没有考虑过?
总统要修行,他要闭关。他是人族最强的战力。你让他放下自己的突破、自己的修行,不管了,跑过来帮你完成你的任务,选择出兵?”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嗯?我承认,这里的同胞过得非常非常苦。你想拯救他们,没问题。
那就用你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你觉醒了个光属性,你还真把自己当他妈的救世主圣母了,是吧?”
秦天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秦天明少将,请端正你的态度。你的首要目标是什么?不要再越级,不要再越权。”
武独秀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随手一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下方的黑暗中,“不然,我有权强制结束你们的任务。”
说完,她转身,一步踏出,整个人消失在虚空之中。
仿佛刚才那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只是一场幻觉。
秦天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边还在回荡她刚才的每一个字。
他脑子里嗡嗡的。武独秀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来,扎得他说不出反驳的话,也不想反驳。
她说得对。他确实越权了,确实想当然了。
那么多同胞的人命压在他面前,他一着急,把最不该忘的东西忘了。
总统交代的任务是侦察,他是个侦察兵。他的任务是侦察。一个月返回。
他倒好,刚发现一个基地,就想让总统亲自出兵。任务性质说改就改,谁给的权力?
面对一个不知等级的妖皇,连自保都未必够。如果妖皇是基因锁后期甚至巅峰,他连逃都未必逃得掉。
这种情况下让总统来,万一海兽暴动,这就是把整个人族最高战力往火坑里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大日再次在识海中升起,把那些焦躁和冲动一点点烧干净。
三秒后,他睁开眼。
“范启强。”
他偏头喊了一声。
范启强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那个叫73的姑娘和另外几个年轻人。
73号手里拿着一本本子,上面画着一些符号和数字。
“统计出来了?”秦天明问。
范启强点头。
“一共四千三百六十七人。其中混血归化者七百三十二人。”
秦天明看了广场下面的人群一眼想起来了。
羊人和黄种人生的混血后代,地位比纯血黄种人高一点,但依然受歧视。
他们在同胞们和羊人之间夹着,两头不讨好。
“你把那七百多个混血归化者单独分开,站到广场另一边去。”
73号点头带着人去了。
七八分钟后,广场一侧被清出了一块区域,七百多个混血归化者站在那里。
这群人白不白、黄不黄,肤色从灰黄到灰白到浅黑都有,站在灯光下,低着头,像一群不知道该归属哪边的弃儿。
秦天明走到他们面前,精神力传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你们身上流着两边血,这不是你们的错。但你们活在台州,你们脚下是夏的土地。
未来你们可以成为咱们同胞的战士,为同胞们反抗那些羊人、黑人。
愿意的举手。不愿意的也不强求,在基地里种地,为同胞们服务。”
他说完,等着。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只,两只,三只......
一分钟之内,陆续有人举手。一百五十多个,大多是年轻力壮的,从灰黄到灰白都有。
秦天明点头。
“回到同胞队伍里去。”
那一百五十多人起身,走向广场西侧的主力人群。
两边起初有些生硬,但很快有人让出了位置,有人拍了拍新来的肩膀。都是苦命人,不需要太多话。
广场东侧,剩下五百七十多个混血归化者站在原地。
秦天明看着他们,微笑着拍了拍手。
然后他们死了。
五百多颗心脏同时停跳。尸体成片地倒下去,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捂住了嘴。可没有人哭,没有人喊。他们只是看着。
秦天明收回目光,没有解释。
时间紧,任务重。这些混血者从小在羊人身边长大,说的是外国话,接受的是“黄种人低贱”的教育。
他没有精力去甄别这五百多人里面谁忠谁奸,谁是二鬼子谁是墙头草。
让他们打羊人,他们若肯,便是投名状;若不肯,日后必是祸患。
没时间一个一个甄别,也没精力去感化。
现在死了,总比以后在背后捅刀子强。
简单、粗暴,直接有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三千多人挤在一起,沉默、瘦弱、茫然。
现在沟通语言是个问题,几百年下来,这些同胞大多数人只会说羊人那套外语,台州本地的官话只剩零星的碎片。
好在有翻译系统能解决与他们之间的沟通,
但眼下有更紧迫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