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注,我接了。”
“谁先来?”
秦天明站在空地中央,语气淡然。
对面王锐身后的疤脸男子已经站了起来。
他身材中等,不似王锐之前那位保镖那样肌肉虬结,甚至穿着宽松的外套时显得有些普通。
但当他解开两颗衣扣,将外套递给同伴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他的左臂外侧有一道旧伤,从肘部蜿蜒没入袖口,边缘规整。
那像是某种大型切割类妖兽的爪痕,或者是冷兵器留下的。
他的右手虎口有厚茧,他的站姿没有格斗架势那么标准,但重心压得很低,双脚间距极稳。
这些都是秦天明在几秒内扫进眼底的信息。
荒野小队退下来的。见过血。杀过妖兽,也杀过人。
“王少,”疤脸男子的声音沙哑,“十招,还是打到认输?”
王锐兴奋地搓了搓手指:“先打着,打到分出胜负为止。彩头不变。
要是三招之内能把咱们小林小姐的这位小朋友放倒……”
他故意拖长语调,“我个人再加一份不入阶的星源引导辅助针剂’。”
桌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引导辅助针剂,那可是真正需要官方渠道和资质证明才能拿到的硬通货,比刚才所有赌注加起来都值钱。
疤脸男子的眼神动了动,他转向秦天明,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过分年轻的同行。
“年轻人,”他开口,语气没有轻蔑,“你现在认输,就说不是对手,承让了,没人会笑话你。
下去沉淀沉淀再上来,这药剂,不是你这个阶段该碰的东西。”
秦天明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见此情况,周子轩也是十分干脆。
“开始。”
他话音刚落,疤脸男子已经动了。
他启动快,步幅大,三步跨过五米距离,没有虚招,一记直拳直捣秦天明面门。
拳风破空,发出短促的尖啸。
秦天明侧身,拳头擦着他耳际掠过。
疤脸男子的后招接得极快——左膝上顶,封住秦天明下盘闪避路线,同时右肘横摆,砸向秦天明太阳穴。
这是正宗的荒野格斗术。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每一招都冲着让对手迅速失去战斗力去的。
秦天明矮身,从对方腋下穿过,反手一掌切向疤脸男子后腰。
掌缘触及衣料的瞬间,疤脸男子已经拧身,手臂如铁鞭横扫,逼得秦天明不得不撤步。
两人分开,相隔两步。
疤脸男子没有立刻追击。
他站在原地,盯着秦天明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很熟悉,他上一次见到,是在一头被猎杀小队围困了一天、身中数十道伤口,仍然死战不退的一级变异山魈脸上。
疤脸男子的神色开始认真。
他打了十余年年,从防卫队预备役到荒野小队,从城市边缘到叹息林地外围。
他见过刚入伍的新兵,也见过退居二线的教官。
他见过杀过妖兽的人,也见过杀过人的人。
他知道这两种人的区别。
妖兽会愤怒,会恐惧,会狂乱地反击。
但人不一样。人在濒死时会求饶,会逃跑,会在刀锋抵近喉咙时本能地闭眼。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睛里,有那种杀过人才会有的东西。
是知道杀人这件事的全部过程。
知道刀刃切入皮肉的角度,知道血从血管涌出的温度,知道一个人从挣扎到静止需要多长时间。
然后仍然能淡然地站在这里。
“你杀过人。”
疤脸男子冷静的陈述。
秦天明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重心依旧压得很低。
他看着疤脸男子,像看着一道需要破解的题。
疤脸男子的喉咙动了动。
他没有继续追问。
这里不是荒野,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
他只需要知道,面前这个对手,和他以往切磋过的任何一个年轻保镖都不一样。
“再来。”
这次他主动放缓了攻势。
不是手下留情,是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藏了多少。
十二招。
疤脸男子用了十二招,从正面强攻到侧翼包抄,从擒拿到反关节技,从虚招诱敌到硬碰硬的对轰。
秦天明接了十二招。
他的格挡几乎都是极限距离的卸力,他的反击全是针对关节、肌腱、重心破绽。
他没有主动抢攻超过两连击,但他每次出手,疤脸男子都必须回防。
第十三招。
疤脸男子一记鞭腿扫向秦天明膝弯,逼他重心后移,同时左掌成刀,劈向颈侧。
秦天明后撤半步,闪过腿击,右手格住掌刀,左手握拳,却没有击出。
他的拳头停在疤脸男子肋下三寸。
那里是肝区。
重击会造成剧痛、痉挛、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疤脸男子的掌刀被他格在半空,肋下空门大开。
他如果那一拳砸实,这场比试已经结束了。
但他没有。
他收拳,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疤脸男子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为什么不打?”
秦天明没有说话。
但疤脸男子看懂了。
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
那一拳如果打实,他未必能控制住后续。
一旦进入必须放倒对方的状态,他的招式就不再是切磋了。
这个年轻人在压制自己。
疤脸男子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一个十七岁的保镖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后撤一大步,双掌平推,做了一个干脆的脱离手势。
秦天明没有追击。
两人隔着两米对峙,气息都有些乱。
“动刀?”秦天明问。
声音很轻,很平。
疤脸男子盯着他。
他腰间有短猎刀。
但他在想,真的要动吗?
空手他还能控场,刀一旦出鞘……
他看向周子轩。
周子轩坐在主位上,脸上仍然带着那副得体的笑容,但眼底的光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是看热闹的光,是评估、衡量、计算的光。
他也在等。
疤脸男子读懂了那道目光。
不是命令,是默许。
他沉默了两秒,从后腰拔出短猎刀。
“可以。”他说。
秦天明也从腰侧摸出匕首,刀鞘朝前,刀锋朝后。
两人同时看向周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