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外界的嘈杂和混乱隔绝。
林宛如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闪烁的治安车辆灯光和围观的人群。
又转头看向前座那个已经恢复了一贯沉静姿态的背影。
刚才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那快如闪电的身手,那冷静到极致的应对,那瞬间爆发出又迅速收敛的凌厉气息……
这真的是那个她看到的呆呆的、木头一样的秦川?
她想起自己昨天还因为甩掉他而得意,想起自己那些幼稚的挑衅和刁难,脸上忽然有些发烫。
“秦……秦川。”
她犹豫着,小声开口。
秦天明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林小姐请说。”
“……刚才,谢谢你。”
林宛如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对不起。”
秦天明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下,才道:“职责所在。林小姐无需道歉。”
“以后请尽量避免前往人流复杂或僻静的区域,如有必要,请提前告知,以便安排。”
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林宛如却第一次没有觉得反感。
她甚至觉得,这种刻板和一板一眼的背后,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
“我知道了。”
她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前座那个背影。
车子驶回翠湖苑。林文远已经接到消息,焦急地等在门口。
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下车,他才松了口气,听完岩盾的简要汇报,脸色沉凝,看向秦天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感激。
“秦川,今天多亏你了。”
林文远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辛苦了。这个月,小女的安全,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林总客气,应该的。”
秦天明微微躬身。
晚上,林宛如难得地早早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盒原本打算今天送给秦天明作为道歉升级版的、更贵的进口巧克力(白天没找到机会送出去),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备注为木头保镖的空白聊天框。
(她偷偷从父亲那里要到了秦天明工作用的通讯号,但一直没加)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客房窗户透出的、稳定而柔和的灯光。
那个少年,此刻应该在房间里吧?是在看那些无聊的安保手册,还是在做别的?
这个人,和她以前接触过的所有同龄人,甚至所有大人,都完全不同。
神秘,强大,沉默,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林宛如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脸又有点热。
她甩甩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而对面房间里,秦天明刚刚结束一轮缓慢而平稳的第三层功法运转。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装着巧克力的纸袋上。
今天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履行职责,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混混而已,甚至算不上什么危险。
但林宛如那句认真的谢谢和对不起,还是让他稍微有些意外。
这个任性的大小姐,似乎……也不全是表面看上去那样。
他收起思绪,准备休息。
混混事件后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宛如不再刻意无视或挑衅秦天明。
她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虽然通常只是简单的“早”或“我出门了”,语气也谈不上多热情,但至少不再是视而不见。
在学校里,她不再排斥秦天明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甚至有一次课间,她远远看到秦天明靠在走廊窗边,目光望着操场,还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保镖小组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岩盾私下里对秦天明点了点头:“干得不错。保持住,但别越界。”
秦天明依旧沉默寡言,尽职尽责。
只是当林宛如偶尔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时,他不再完全回避,会微微颔首示意。
这天下午放学较早,林宛如没有额外活动,直接回了家。
她似乎有些心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间,而是抱着抱枕,在客厅落地窗前的软榻上坐了下来,望着花园里渐渐西斜的日光发呆。
秦天明照例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安静地站在客厅通往餐厅的拱门旁。
这是既能观察入口,又不至于打扰到她的位置。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钟摆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林宛如忽然转过头,看向秦天明,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犹豫和好奇。
“秦川。”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林小姐。”
秦天明看向她。
“你……”
林宛如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一直都……这么能打吗?我是说,那天在展览馆后面……”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之前受过一些训练。”
秦天明回答得很简略。
“哦……”
林宛如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抱枕的流苏。沉默了几秒,她又问:“你……是哪里人?一直做这个吗?”
这个问题有些私人了,超出了纯粹的保镖-雇主关系。
但秦天明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了:“第七城区,下城区。”
“下城区?”
林宛如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她从小生活在整洁有序的中城区,对下城区的印象仅限于教科书上的描述和父母偶尔谈及时的皱眉——混乱、贫穷、危险。
“那里……是什么样的?”
“和这里不一样。”
秦天明说道,没有具体描述。
那些肮脏的街道、破败的建筑、麻木或凶狠的面孔、以及空气中永远混杂的异味,与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说了她恐怕也难以想象。
林宛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有些天真和冒昧的问题,脸上掠过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好奇心更盛了。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你怎么会来做这个的?你……不上学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少女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探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