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感觉一下,除了凉凉的风,还有别的吗?比如……有没有听到很轻很轻的声音?”
天月努力感受着,小脸都有些涨红了。
“好像……好像有沙沙的声音……很远很远……”
观察室里,张主任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稳定在较高数值的淡紫色波段,低声对秦天明说:
“这是‘非定向弥散感知’的典型特征。”
“她能模糊感应到晶石内部微能量场的不均匀分布,甚至能捕捉到晶石与周围空气能量交换产生的极微弱‘声响’……”
“这种广谱而敏感的原始感知力,在未经引导的孩童中非常少见。”
秦天明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妹妹的天赋,恐怕比张主任之前说的“关注级”还要特别一些。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李教授又引导天月做了几个更简单的测试。
比如让她指出房间内哪个方位的灯光“感觉”最亮。
或者感受一块完全遮蔽的金属板后面是否有一个正在散发微弱热量的物体。
天月的表现时好时坏。
有时候能准确指出,有时候又茫然出错,并且明显开始露出疲态,小脸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以了,今天到这里。”
李教授适时停止了测试,和蔼地对天月说:
“小姑娘,很厉害,表现得非常好。现在睁开眼睛,慢慢深呼吸,休息一下。”
天月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刚从很深的专注中脱离出来。
她看向玻璃方向,寻找哥哥的身影。
秦天明立刻从观察室走出去,来到妹妹身边。
“怎么样?累不累?”
天月点点头,靠进哥哥怀里,小声说:
“哥,头有点晕晕的……”
“正常反应,初次深度调动感知,精神消耗比较大。”
李教授解释道,递过来一小杯温水。
“喝点水,休息会儿就好了。”
“记住刚才那种集中精神去‘感觉’的状态,但平时不要随便尝试,尤其是在嘈杂或能量混乱的环境里。”
安抚好天月,李教授和张主任示意秦天明到旁边说话。
“秦先生,你妹妹的情况,比普查数据反映的还要明显。”
李教授收起了笑容,神色认真。
“她的精神力天生具备一种‘高敏广谱接收’特性。”
“就像……一台接收频率特别宽、灵敏度特别高的老式收音机,能捕捉到很多微弱杂乱的‘信号’。”
“但她自己没有控制和过滤的能力。”
“这在初期会表现为比常人更丰富的直觉、联想和共情能力,也可能导致注意力不易集中、容易受到环境干扰。”
“参与引导计划,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们需要教她如何‘调台’,如何建立基本的‘滤波屏障’,如何将这种敏感转化为可控的感知力,而不是被其困扰。”
李教授语气恳切:“这关乎她未来的心理健康和正常生活。”
张主任也补充道:
“而且,如果我们判断没错。”
“这种特质若能得到正确引导,在她成年后,选择‘星源能量场测绘’、‘精密符文基板校验’或者‘高危区域远程探测辅助’等职业方向,会有先天优势。”
“这些都属于城邦急需的、待遇稳定的技术岗位。”
一个关乎健康,一个指向前途。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拒绝。
秦天明看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小口喝水、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妹妹,心里那杆天平,早已倾斜。
“我们参加。”
张主任似乎松了口气,李教授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明智的决定。”
张主任快速拿出一份参与协议,“那么,请在这里签字。”
“首次指导时间安排在两周后的周六上午,具体安排和注意事项,协议附件里有详细说明。”
“首次指导时,需要一次性缴纳三个月的基础费用,一共一百五十星元。”
一百五十星元。秦天明没说什么,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生涩,但很用力。
办理完手续,离开教育大厦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回程的车上,天月因为疲惫,靠在哥哥身上睡着了。
秦天明搂着妹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中城区。
街灯明亮,橱窗里的商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行人步履从容。
这一切,与旧厂区的破败昏暗,像是两个世界。
妹妹有了天赋,也意味着他们的一只脚,踏入了这个“更好”的世界边缘。
但代价呢?每月固定的支出,官方更密切的关注,还有……天月那尚且稚嫩、需要小心呵护的特殊心灵。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那盒凝神散,想起黑色通讯器,想起老鼠巷的血。
他走的路,越来越暗,越来越险。
而妹妹的路,看似光明了一些。
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陷入更深的阴影时,努力把妹妹托举到有光的地方。
哪怕那光,需要他用沾着血的手去换取。
车子驶过中城区与下城区的分界,明亮的灯火迅速被昏暗和杂乱取代。
怀里的天月动了动,睡得更沉了。
秦天明抱紧妹妹,目光穿过脏污的车窗,望向旧厂区方向那片熟悉的、被夜色吞没的轮廓。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怀里抱着一点微光。
这就够了。
旧厂区的夜,比往日更加深沉。
工具房里只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小灯泡,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天月已经睡着了,白天在“初步适应室”的精神消耗让她睡得很沉,小脸上还残留着疲惫。
秦天明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捏着那份签了字的引导计划协议。
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得有些发毛。
一百五十星元。三个月。
加上之前给陈婆的酬谢、日常开销、妹妹下学期的学费预留……他手头剩下的星元已经不多。
虽然从肥膘那里拿了两百,但那钱带着血,他暂时不想动,也不敢轻易动用。
协议旁边,放着那个银色金属盒,里面还剩三管凝神散。
药是好药,能让他修炼得更快更稳。
这也是老板给的“好处”,用老鼠巷三条人命换来的。
他脑子里像有两个自己在拉扯。
一个声音冷硬地说:接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已经沾了血,成了他们手里的刀。
用这刀换来的资源,不正是你现在需要的吗?
妹妹的引导费,你的修炼,哪一样不需要钱和资源?在这个世道,干净能当饭吃吗?
另一个声音微弱却执拗:不一样。第一次里是自卫,是为了活命。
老鼠巷里……是谋杀,是为了利益。
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你会变成什么样?
天月知道了会怎么想?陈婆、老胡、那些还把你当个人看的人,又会怎么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