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秦天明依旧雷打不动地完成了基础炼体术的修炼。
收功时,他特意多运转了几个周天,感受着体内那丝越发清晰的热流。
这热流,是他五年来苦修最实在的成果,也是他此刻全部的本钱。
天月不用上学,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秦天明轻手轻脚准备好两人的早餐,稠粥和一点咸菜。
吃饭时,他对妹妹说:
“我上午出去一趟,中午前回来。
炉子上有热水,你自己在家写作业,别出门。”
“哥你去哪儿?”
天月揉着眼睛问。
“办点事。”
秦天明没多说,从贴身钱袋里数出五张一元纸币,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一张作为备用。
六块钱,相当于他小半天搬货的工钱,不过他觉得值得一试。
……
南街旧礼堂距离旧厂区不算近,他步行了四十多分钟。
这是一栋颇有年头的老式建筑,门口挂着歪斜的“南街社区活动中心”牌子。
旁边一块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
“民研会周日公开讲座《星源初探与平民路径》 上午九点 门票五元”。
门口摆着一张掉漆的课桌。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陈旧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后面,负责收钱和发放油印入场券。
门口已经排了些人。
多是些面色饱经风霜、眼中带着渴望或好奇的中青年。
也有少数像秦天明这样半大不小的少年,衣着普遍朴素,甚至寒酸。
交了五块钱,拿到一张粗糙的粉色纸券,秦天明随着人流走进礼堂。
里面很是宽敞,也很破旧,年久失修。
木质长椅大多已经开裂。
前方是个低矮的讲台,挂着褪色的红色幕布。
听众坐了大概六七成,约莫百来人,低声交谈着,气氛有些躁动又有些压抑的期盼。
他找了个后面靠近过道的位子坐下,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他在前排靠右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苏芸。
她今天换了件米色毛衣,依然整洁得体,正低头看着一本笔记,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果然来了。
……
九点整,幕布后走出三个人。
中间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颇有几分学者的气质。
左边是个满脸笑容、略显发福的中年人。
右边则是个神色严肃、穿着仿制作战背心的壮汉。
发福中年人率先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热情洋溢地开口:
“各位同道,各位追寻星源之路的朋友,欢迎来到民研会周日讲座!
我是本会的联络干事,孙有福。”
他介绍了旁边的老者,陈老,我会资深顾问,对星源古法与现代应用融合颇有研究。
壮汉姓王,王教官,前城市防卫队退役士官,实战经验丰富。
孙干事的口才很好。
他先是描绘了一番人类掌握星源力、对抗变异兽、重建家园的伟大愿景,激起台下阵阵激动的低语。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痛陈正规渠道门槛之高、资源垄断之弊。
“那些学院、武馆,动辄天价学费,还要看资质、看出身!普通人的路在哪里?
我们民研会,就是为广大平民觉醒者,探索一条切实可行的路!”
台下不少人感同身受地点头。
接着,陈老先生上台,声音缓慢有力。
他讲的内容比图书馆普及读物深入一些,提到了“星源力亲和体质”的分类假说。
提到了一些古代养生法门与基础炼体术的隐晦联系。
甚至含糊地提及了几种据说能“温和刺激感应”的民间偏方:
比如用某些变异植物的根茎配合特定呼吸法熬汤服用。
他讲得玄之又玄,引经据典。
可在秦天明眼中,很多典籍名听起来像杜撰一样。
台下不少人听得如痴如醉,埋头猛记。
随着越往后面听,秦天明眉头不禁皱起。
这老先生的很多说法缺乏逻辑支撑,更像是拼凑的传闻和猜想。
与他在学校接受的严谨基础理论训练有不小出入。
不过,其中关于“呼吸节奏微调与体内生物电共鸣”的一段模糊描述,倒是让他心中一动。
似乎触摸到了自己修炼时某种朦胧的感觉边缘。
随后上台的王教官,风格截然不同。
他声音洪亮,带着行伍之气,主要讲的是实战应对。
如何利用基础炼体术锻炼出的身体素质,更有效地与低等变异兽周旋。
如何利用环境,以及一些简单的冷兵器发力技巧。
他甚至在台上简单演示了几个动作,干脆利落,隐隐有煞气透出。
这部分内容很实在。
台下不少看起来从事危险工作或住在混乱区域的人听得格外认真。
秦天明也凝神观察。
王教官的发力方式,明显更有爆发性和针对性。
与基础炼体术追求全面均衡、温和激发潜能的思路不同。
王教官的方法,更像是将有限的身体力量进行最有效的战斗转化。
他默默记下关键的发力和步伐要点。
……
讲座的最后,孙干事再次上台,笑容满面地宣布:
“为了切实帮助大家,我会特别争取到一批“福利资源”!”
他拿出几个小瓶子。
“这是我们会内专家根据古方改良的“醒源膏”。
外用涂抹配合特定穴道按摩,能有效疏通经络,提升感应敏感度!
数量有限,只收取最基本的材料成本费,五十星元一瓶!”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五十星元,对在场许多人来说不是小数。
有人犹豫,有人眼神火热。
秦天明冷静地看着。
他不相信这所谓的“醒源膏”真有那么神奇,否则民研会早被正规机构收编或取缔了。
这更像是一种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迫切心理的牟利手段。
果然,接着孙干事又推出了“陈老先生亲笔注释的《基础炼体术深层解析》手抄本”。
“王教官实战技巧精要影像资料”,价格从三十到一百星元不等。
台下开始有人上前询价、购买,气氛变得有些狂热。
秦天明注意到,前排的苏芸也跟他一样,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参与购买的意思。
……
讲座散场,人群议论纷纷地往外走。
秦天明他留在原地,快速消化着今天听到的内容,去伪存真。
陈老先生的虚玄之说大部分可过滤。
不过其中一两点关于呼吸微调的模糊提示值得琢磨。
王教官的实战技巧很实用,可以尝试融入自己的锻炼。
而那“醒源膏”之类,则是明显的坑。
“秦天明?”
苏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本笔记。
“嗯。”
“你也觉得……那些药膏什么的,不太靠谱吧?”
苏芸小声说,脸上带着点看透的了然。
“嗯。”
秦天明点头。
“陈老先生讲的一些老说法,听听就好,别太当真。
不过王教官讲的东西,对实战挺有用的。
尤其对我们这些还没真正觉醒、主要靠身体基础的人。”
苏芸似乎想分享点心得:
“我爸说,民研会也就这点价值了,能听到点正规体系里不常提的、偏实战的土办法。”
“谢谢。”
秦天明知道这是苏芸的好意提醒。
“不客气。毕竟同学一场。”
苏芸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其实……
如果你真的还想在修行上走下去,光靠这些野路子和自己苦练,很难的。
真正的门槛在里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口,也在外面。
她意指资源。
“我知道。”
秦天明平静地回答。
苏芸看他如此,也不再深说:
“那……我先走了。下次讲座,可能还会来听听实战部分。”
“再见。”
“再见。”
……
离开旧礼堂,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秦天明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元钱,他拐进一条附近的小巷。
找了个僻静角落,闭上眼,回忆着王教官演示的一个侧身发力技巧。
还有陈老先生那句含糊的“吐纳之末,意守脐下三寸,似停非停,如泉欲涌”。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自己收功时的最后一口呼吸,将意念微微下沉。
同时身体模拟那个侧身发力的起始姿态。
“呼……吸……”
就在气息将尽未尽、意念凝聚的瞬间。
他感到小腹深处那团日常修炼累积的热流,似乎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比平时更活跃了一丝,转瞬即逝。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五块钱的门票,花的也不算冤枉。
……
回到家时已近中午。
天月正眼巴巴地等着。
“哥,你回来啦!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
秦天明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用最后一块钱买了两个鸡蛋,今晚可以给粥里加点蛋花。
“晚上加菜。”
天月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