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浩哥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苏小斌马上就警觉起来。
前面浩哥就单独问过他姐姐的一些情况,现在又突然转移话题,问他姐姐,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想到这里的苏小斌直接开口,声音很平: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浩哥挑了挑眉。
“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
苏小斌摇头,脸上的表情坦荡得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被通缉以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我找了她好几天,整个江海都差不多被我找遍了,就是没找到。”
苏小斌顿了顿,补了一嘴:
“这么多天都过去了,警察都找不到,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在哪里?”
苏小斌说完,浩哥盯着苏小斌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苏小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多解释,更没有主动提供任何信息。
从浩哥说藏人地点很难找的时候,后面就问他姐姐的下落,他已经大概猜到浩哥要什么了。
就是想要找一个安全的、隐蔽的、适合藏人的地方。
浩哥靠回沙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重新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小斌,我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浩哥,你说。
“小斌啊,你姐现在是通缉犯,如果被抓到了,不是死刑,就是无期。”
浩哥又吸了一口烟,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是认真:
“根据通缉令还有多方的传言,你姐身上背了不少的罪名,下药、诬告、敲诈勒索、碰瓷、还有故意杀人.....这些东西加起来,法官不会给她留任何余地。”
苏小斌是一边听着浩哥的讲解,一边在心里权衡,也在判断浩哥说的事实有多少。
“小斌,你姐的案子算是已经定了,只要被抓到,绝对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空间。”
浩哥弹了弹烟灰,看着苏小斌的眼睛:
“小斌,我想的是,就算你姐再多一条绑架,藏匿的罪名,对她来说也无伤大雅,无期跟死刑,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区别?”
见苏小斌没有说话,浩哥继续开口:
“前面你说过,你姐最恨陈墨,你想想,她为什么被通缉?就是因为陈墨设局,结果被陈墨反杀。”
“你姐变成现在需要东躲西藏的全国通缉犯,这些全是因为陈墨。”
“所以,只要是针对陈墨的一切活动,我想你姐苏绾应该都很乐意帮忙。”
苏小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浩哥则是抬手压住。
“只要有你姐的帮忙,事后我们大家都能安全脱身,至于你姐,我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
“送她出国。”
“出国?”
听到出国两个字,苏小斌的瞳孔微微收缩。
“浩哥,真的假的?”
“小斌,我之前就说我上面有人,但是我没有告诉你的是,我黑暗的地方也有人。”
浩哥又深吸一口香烟:
“我在江北那边有人,走小路,去边境,再到国外,只要我们的绑架计划成功,你姐也能分到不少的钱,然后在国外换个皮,照样可以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浩哥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你姐现在最缺的不是安全,而是钱,她东躲西藏不能藏一辈子,早晚会被抓到,而且你看现在的天,就算没有被抓到,她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浩哥说着直接站起身,走到苏小斌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好好考虑一下。”
苏小斌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知道浩哥是什么意思,让苏绾帮忙,就是让苏绾做这场绑架的幕后指使。
最后打电话要钱的人是她,留证据的也是她,藏匿地点跟藏人也是她。
所有最后的线索都会指向苏绾,警察抓到苏绾,绑架案就结了,浩哥、耗子和他,全都能安全脱身。
也就是说,苏绾是替罪羊,可苏绾是他的亲姐姐。
“浩哥,我是真不知道我姐在哪里。”
苏小斌的声音有些发涩:
“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浩哥收回手,摇了摇头。
“没有你姐的帮忙,很难找到万无一失的办法,藏人的地方,你自己想想,你能找到比通缉犯藏身之处更安全的地方吗?”
浩哥说完以后,直接打了一个哈欠,随后揉了揉眼睛。
“有点困了,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我先睡一觉,你好好想想,去哪里能找到你姐姐。”
浩哥说着就朝卧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小斌,你姐这辈子已经完了,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你好好想想.....”
卧室的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苏小斌一个人。
他盯着茶几上那张画满圈和箭头的白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浩哥说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意思就是,人本来都会死。
有的人死亡的价值比泰山还重,有的人死得比大雁羽毛还要轻。
这是因为他们为什么去死、为了什么目标而死不一样。
这也是司马迁受宫刑之后,内心痛苦。
朋友任安劝他要守士大夫气节,必要时应当自尽。
司马迁写这信的时候解释说,并不是死就代表有骨气。
如果死得毫无价值,就像鸿毛。
如果为了完成伟大事业宁可忍受屈辱活下去,等到功成,这样的牺牲才重于泰山。
他这句话不是鼓励人随便赴死,而是选择生死要看价值,不该为虚名轻易去死。
但是这一段话用在自己的姐姐苏绾身上,听起来怎么那么很有实际感?
苏绾一旦被抓,真的不是死刑就是无期,这样子进去了毫无价值。
但如果浩哥真的有办法把她弄去国外,那起码还能活命。
既然最后都要去国外逃亡,那再多一条绑架罪,有什么关系?
但是,苏绾是他的姐姐。
从小到大,苏绾对他这个弟弟,嘴上骂得凶,但从来没让他真的吃过亏。
苏小斌把脸埋进手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把茶几上那张白纸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然后她站起身,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他要去见苏绾,不管这个计划最后行不行,他必须当面问苏绾,问她愿不愿意。
如果苏绾说不行,他转身就走,浩哥那边他自己去扛。
门关上,客厅里彻底安静。
茶几上那个烟灰缸里,浩哥掐灭的烟头还冒着最后一丝细烟。
十分钟以后,卧室的门后面,浩哥并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地图界面。
地图上有一个红点,正往老城区的位置缓慢闪烁。
那是苏小斌的手机信号,从苏小斌出门的那一刻起,浩哥就打开了定位追踪。
浩哥的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锁屏,随后穿衣服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