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跑进了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和被单。
他的脚步没有停,跑过两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又穿过一个废弃的院子。
随后打了一个车直接来到了一个城中村,下车以后,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卫衣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口罩下面全是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一把扯下口罩,露出一张瘦削的、带着刀疤的脸。
“妈的.......”
雷子骂了一声,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刮刮乐,看了一眼,又塞回口袋。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假票?这他妈是假票?
自己抢那个女人的时候,那个女人可是把包包当命一样的揣着,被自己刺了一刀都没松手,结果他妈的是张假票?
雷子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高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强哥。”
雷子的声音还有些喘,但已经稳了下来。
电话那头,高强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雷子,怎么样?兑了吗?”
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强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高强好像是愣住了,没说话,雷子则是继续开口:
“强哥,那张刮刮乐,是假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假的?”
“假的,那张刮刮乐是假的,彩票中心的工作人员用扫码枪一扫说查询不到,然后还说是假票。”
雷子此刻的声音里全是后怕,手心还在冒着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要不是我跑得快,今天就栽了。
警报都响了,两个保安追我,我撞开一个才跑出来的。”
电话那头,高强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警报?什么警报?”
“彩票中心的警报,我一抢回彩票她们就按了。
那工作人员一开始就发现不对劲了,说什么找主管复核,他妈的就是在拖时间。”
雷子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后怕。
“强哥,你是没看到,那警报一响,整个大厅都炸了。
两个保安拎着棍子就冲出来了,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就他妈的在派出所里蹲着了。”
高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雷子能听到他在呼吸,呼吸声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一样。
“强哥?强哥你还在吗?”
“在。”
高强的声音变得很干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你的防护做好了?没留下什么线索?”
“强哥,放心,眼镜、口罩、鸭舌帽、手套,全戴好了。
我从进大厅到跑出来,全程没摘过口罩,监控拍不到我的脸。”
雷子顿了顿,补充:
“而且我选的路线也是避开监控的。”
高强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做得好,雷子,你现在不要在城里,
也不要在城中村,你立马换衣服然后去北郊的废弃农场等我。”
江海市第三人民医院两百米外。
挂断电话后,高强坐在驾驶座上,点上一根烟重重的吸了几大口。
“刮刮乐是假的?”
他低声重复着几个字,作为律师,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虽然雷子的防护做得很好,但他更相信江海市帽子叔叔的侦查能力。
如果雷子被抓,仅凭持械抢劫和诈骗三千万未遂这两条,就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而雷子是他找的,一旦雷子扛不住审讯,把他供出来......高强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想到这里的高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能冒险,也不敢冒险,雷子必须闭嘴。
他发动车子,径直驶向北郊。
一路上,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事情的每一个细节。
这假刮刮乐到底是哪里来的?难道是苏绾把真的刮刮乐给掉包了?
这不可能,以他对苏绾的了解,苏绾没有这个脑袋,也没有这个能力。
那问题出在哪里?
陈墨?这也不可能,高强摇头,他一个网约车司机,怎么可能弄到以假乱真的彩票,还能算计到这一步?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把隐患清除。
...................
下午三点的城郊废弃农场,雷子靠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下,脚边已经积了一小堆烟头。
对于高强为什么要让他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他有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他带着一帮小弟在夜宵摊跟隔壁场子的人火拼。
对方那个领头的家伙不知怎么就倒了血霉,被雷子一酒瓶砸在太阳穴上,送到医院差点没抢救过来。
雷子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家里凑了二十万想给对方家属赔偿,人家连门都不让进,放话要让他坐牢。
雷子记得很清楚,是高强接了这个案子,本来是要坐牢的,最后还是把他的案子变成了缓刑两年执行。
雷子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高强,要不是高强,他现在肯定在大牢里踩缝纫机。
强哥对我有恩,所以他没理由搞我。
正当雷子准备再点一根烟的时候,农场外一辆黑色的宝马出现在他的视野。
几分钟后,高强下车。
笔挺的西装,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头发也不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眼神里透着一股雷子从未见过的阴鸷和疲惫。
高强扫视了一圈农场的环境,目光在雷子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雷子,没事吧?”
高强说着从车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受伤没?”
“没事,强哥。”
雷子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燥热的胸口稍微舒服了一些:
“幸好我跑得快。”
雷子说着,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刮刮乐,递向高强。
“强哥,你看,就是这张。
彩票中心那个女的用扫码枪一扫,就直接开始摇人说序列号不存在。
我一看不对劲,抢回来就跑了。”
高强接过刮刮乐,眯起眼睛,左看右看,纸张的质感,防伪的水印,涂层的厚度。
他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强光打在票面上,透光度、荧光反应,毫无破绽。
“这是假的?这他妈怎么可能是假的?看着也不像啊!”
高强也是懵了,哪怕是他这个常年跟证据打交道的律师,对于这张刮刮乐他也找不出半点的瑕疵。
但雷子没理由骗他,也没这个胆子,既然彩票中心报警了,那它就是假的。
这个东西,留着就是一个祸害,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
看到高强的操作,雷子愣了一下。
“强哥,就这样烧了?”
“不烧留着过年吗?警察现在肯定满城找你跟这张票,你拿着它,就是拿着个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