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些,红山宫殿。赞普赤德祖赞看着西山将军府送回的报告,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与大食人的默契已然达成,东西夹击的态势初步形成。但现在,还不是吐蕃主力直接西进的时候,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片因怛罗斯之战而暗流涌动的广袤西域。
“怛罗斯一役,高仙芝败了,但安西军的脊梁还没断。”多杰对侍立一旁的恩兰·达扎路恭和那囊·拉杰分析道,“然而,战败的阴影,军力的损耗,以及大食随之而来的压力,必然让安西四镇及那些摇摆的城邦诸国,人心浮动。”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龟兹、于阗、疏勒等地。“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浮动的基石下,再塞进一把烈火干柴。让安西都护府,永远疲于奔命,无法东顾!”
一项被命名为“西风”的秘密计划开始启动。
大量的金银币,通过隐秘的商路,由西山将军府负责,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西域。接收这些资金的,主要是那些对唐朝统治心怀怨怼、或在怛罗斯之战后感觉被唐朝“抛弃”的绿洲城邦首领、部落酋长。
与资金一同抵达的,还有吐蕃的“礼物”:
武器装备:吐蕃巧技司打造的优质镔铁刀剑、长矛枪头,以及坚韧的皮甲和部分锁子甲。这些装备或许不如唐军制式装备精良,但足以武装起一支令人生畏的地方反抗力量。
马匹:从高原牧场精心挑选、适应西域环境的吐蕃马,被成群地驱赶着,越过险峻的昆仑山口,成为那些小国梦寐以求的骑兵坐骑。
一位负责执行此计划的吐蕃密使,在深夜于于阗城外秘密会见了一位当地有权势的贵族,将一箱金币和几十副精良的吐蕃铠甲推到他面前,低声道:“赞普深知尔等苦唐久矣。唐军新败,气焰受挫,此乃天赐良机!这些,仅是开始。只要你们展现出对抗唐朝的勇气,更多的黄金、武器,要多少有多少!”
那位于阗贵族看着眼前黄澄澄的金币和寒光闪闪的铠甲,呼吸变得急促。恐惧与贪婪在他眼中交织,最终,贪婪占据了上风。
在吐蕃金币与武器的催化下,本就不甚安稳的西域,顿时变成了一个躁动的火药桶。
拨换城附近:一伙得到吐蕃资助的马贼,开始频繁袭击落单的唐军辎重队和小型戍堡,他们装备精良,来去如风。
疏勒:当地亲吐蕃的贵族势力抬头,与亲唐派爆发激烈冲突,甚至在市集上演了全武行,疏勒镇守使不得不派兵弹压,气氛紧张。
于阗:民间开始流传“唐军已无力保护西域”、“吐蕃才是未来之主”的言论,一些小的部落开始公然拒绝向唐军提供粮草,甚至袭击唐军征粮队。
葛逻禄部:这个在怛罗斯之战中临阵倒戈、导致唐军失利的关键部落,在得到吐蕃暗中输送的大量财物后,气焰更加嚣张,开始明目张胆地侵吞原本属于唐军的草场和贸易线路。
安西都护府的压力骤增。一封封求援、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龟兹的安西节度使衙门,然后又由八百里加急,送往遥远的长安。
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焦头烂额。他既要防备大食人可能的进一步东进,又要镇压四处蜂起的“叛乱”,兵力捉襟见肘,国库拨付的军费在庞大的维稳开销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逻些城内,多杰听着来自西域的密报,神色平静。
“很好,就让安西的烽火,再烧得旺一些。”他对着地图低语,“让李隆基和他的宰相杨国忠,继续在长安沉迷于歌舞升平吧。等到他们发现国库被西域这个无底洞慢慢吸干,精锐边军被牢牢钉死在万里之外的黄沙大漠时……”
他的目光越过地图上的安西、河西、陇右,最终落在了那个标志着“范阳”、“平卢”的东北方向。他知道,在那里,一个叫安禄山的胡将,野心正在急剧膨胀。
“……等到那只东北的猛虎挣脱锁链,扑向看似富庶繁华、实则内部空虚的中原时,”多杰的眼中闪烁着冰冷而期待的光芒,“才是我吐蕃真正出鞘,攫取最大战利品的时刻。”
“传令下去,‘西风计划’级别提升。告诉我们在西域的盟友,放手去做!黄金、武器,管够!我要在安史之乱爆发前,先让唐朝的西域,变成一个流血的伤口!”
黄金与镣铐,正被吐蕃巧妙地铸成开启未来帝国之门的钥匙。西域的火药桶,引线已然被点燃,滋滋作响,等待着那最终惊天动地的爆炸。